保钓历史

清代琉球纪录集辑 (三)

时间:2015-3-7 23:03:25  作者:李景科  来源:  查看:122  评论: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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鼗省何浜紊裣桑咳松凰酪嗪斡校〔蝗缟皇庇蔷逋嚼托模参是锿蛩晔伲《S新萜饰⒁运甚踩菀欢罚换赝犯锷裣邵牛碇猩僖旌蟹瘢凯W浆玉液吾何为,但愿此海成春酒!
  十一日见姑米山(近中山矣)
  三日天风便,遥看姑米山:五峰排水面,一线出云间。远目真空阔,狂涛若等闲。舟人齐举首,惊喜破愁颜!
  李墨庄舍人自闽抚署携荔支二株渡海,种于使院
  种向扶桑国,来从牧荔园(牧荔园,闽抚署贡荔支处);孤根托绝域,宿土忆中原。海雨新枝湿,闽烟旧干存。岛夷应护惜,毋用插篱藩!
  知公有遗爱,即此是甘棠;涉海五千里,倾城十八娘(闽中荔支,以十八娘为佳种)。宿缘真不偶,异国亦何伤!却羡重来者,新红任饱尝。
  使馆楼中
  海云漠漠树苍苍,楼对平山一桁长;雾隐帘前无鸟雀(中山少鸟雀),潮来窗外有帆樯(墙外,即那霸港。潮来时,诸岛贡舶皆至)。钟声隔院丁冬响(隔院,即下天后宫),花气巡檐自在香。高卧绳床消永昼,此身忘却在殊方。
  游临海寺(在北炮台上)
  海上何年寺,崚嶒倚炮台!沙堤晨雨润,石壁午潮来。设险形无缺(炮台两岸夹耸,港中皆铁板沙;中山险处也),凭高意转哀。可怜丰见垒,狼藉长莓苔(丰见城,系山南王故都)!
  长沙僧寄尘以诗投赠,和韵四首
  自笑非才奉简书,玉京科第愧卢储!空门有约抽簪后,海国今来拂榻初。莲社幸偕同志侣,鹤巢应共半年居。乞公缘觉公无惜,不说羊车说鹿车!
  妙画通灵溢顾厨,新诗戛戛探骊珠(寄尘善画能诗)。烟云胸已忘湘曲,金石声犹彻海隅。太白旧传开士句,杜陵原是赞公徒(寄尘为墨庄同行者)。从今领取沧溟阔,不数君山万顷湖。
  世界恒河不尽沙,谈空枉自住毘耶;手持香积如来钵,身上银河博望槎。酒肉岂能妨佛法,海天随处是吾家。闲云野鹤无心久,肯叹汪洋未有涯!
  天风安稳趁溟鹏,何异凌虚八骏乘!破浪已堪酬壮志,咒龙端合仗高僧。中山酒熟休停盏,半夜诗成急剪灯;为语妙音须爱惜,莫教容易听迦陵!
  随封游击将军陈瑞芳卒于琉球,以诗挽之
  顿失同舟侣,偏怜人将才!旌旄三岛远,涕泪一军哀!炎海迷归路,悲风撼夜台。故乡千万里,犹自望君回!
  二竖成夷鬼(陈殁前二日,二鬼守床前,状如琉球红帽官;兵役皆见之),孤魂泣海天!岛桅充马革(球无杉木,又不善制棺,寻以太平岛船桅,命随行匠人为之),蛮榼奠蛟涎。生死诚如寄,功名已足传;纵令终牖下,徒得妇人怜!
  过那霸人家
  编蒲席地竹帘栊,六扇屏开面面风;一种清香消不得,佛桑围在蛎墙中。
  奥山龙渡寺(寺旁,昔有大蛇蟠窟中,异僧咒之,遂渡海去,故名)
  言寻龙渡寺,来上奥山巅;苔色缘崖古,松阴偃盖圆。鹤头盘远势(山有峰,名鹤头),蛇窟闭经年。咒钵僧何往,无人解悟禅。
  波上寺观海,用前使周海山先生韵(波上寺在辻山西北,一名笋崖)
  云容天色黯如秋,渺渺波涛去不留;万里中原随浩荡,千年元气共沈浮。谁云问渡寻河鼓,我已忘机狎海鸥。好语山僧勤扫榻,重来拟作醉乡游!
  放舟奥山
  中山有小舟,其制刳独木。大者如野航,长短丈不足;四面去栏楯,亭亭有板屋。风雨不打头,云山欣寓目;我游爱此坐,转棹青溪曲。潮掀浪势高,风转波纹蹙。鹭鹚起我前,两两去相逐;小鱼白如银,翻飞落霜镞(水中有鱼能飞)。蛮榼余福酒(中山
  红酒,名福酒;出麻姑山),夷官馈山蓛。醉后新月高,清光衔岭榖;照此碧波心,频频以手掬。云来山骨青,烟净松阴绿;举手谢同游,吾欲从兹宿。
  谕祭中山先王庙
  松冈郁郁水湲湲,庙在真和安里村(首里西);紫帽车前趋相国,素衣道左拜王孙(中山王因未受封,尚称世孙)。千年带砺雄鲸海,百道香烟绕砺门;敬举一杯酬世德,须令存殁识君恩!
  游龙洞(在龙渡寺旁。龙洞松涛,为中山八景之一)
  奥山有龙洞,龙去不知年;惟有千松树,涛声惊夜眠。佛奇常闭阁(佛像多怪,皆闭阁中),僧老自安禅。钓得神龙子,归途雨满天(时于潭中得二鲤鱼以归)。
  游东禅寺(在久米府南)
  蕉衫蒲箑晚风凉,偶为寻幽到上方;禅榻不收松子落,佛灯初上篆烟香。阁前海气留残雨,花外钟声散夕阳;懒向夷僧频问讯,无言对我澹相忘。
  中山七夕
  此夕复何夕?佳期成古今。女牛光皎皎,风露夜沈沈。为问银河水,何如沧海深!闺中有少妇,相望泪沾巾。
  夜起
  寒藤古木作秋声,坐拥孤衾正二更;大海波涛乡梦断,殊方气候客心惊!楼头月落鸺鷁语,檐角风多蛤蚧鸣;自起推窗望牛女,浓云薄雾不分明(壁间蛤蚧,终夜不住作声)。
  七月十五日
  海外中元夜,人家户不扃;招魂旛是纸(是日,以纸剪旛树庭中),迎祖炬如星(门皆列火炬)。鬼飓云阴黑(中元必有大风,名鬼飓),龙涛雨气腥;殊方欣见异,且莫叹飘零!
  七月二十四日,行册封礼口号
  曈昽晓日馆门开,谒者传呼彩仗来;一道祥光东去疾,天书已过望仙台。
  海东十丈红云起,照见波涛万顷丹;;行到七星山顶上,万人回首一时看。
  守礼坊前讙会门,拜迎犹自号「王孙」;山龙赐服君恩重,始信藩王气象尊。
  羽士欢呼拥节旄,归途落日下平皋;王人序在诸侯上,梯述宁辞拜送劳(球语,主人曰「梯述」)!
  册封礼成纪事,示中山主
  积水东溟阔,朝天北极高;由来通岛屿,终不隔波涛。番舶时通鷁,夷官久贡獒;如闻封册请,常有制书褒。勒使三天下,章身一品叨(恩赐使臣正一品麟蟒服);鸾旗朱芊直,龙节绣衣韬。五日经沧海,双舟入近濠;川原夸衍沃,将卒戒惊骚。谕祭光楹桷,荣施奠醴醪(先择日行谕祭礼);缵戎光伟烈,贻厥及英髦(今国王乃以孙继祖者)。筮日宣纶綍,开门伐鼓鼛;一军披组练,夹道肃弓刀。松岭三竿日,泉崎五丈旄;瑞泉坊突兀,「刻漏」径周遭(瑞泉、刻漏,皆王宫门名)。拜跪开丹诰,传呼赐锦袍;赞襄惟一相,趋走是三曹(相国下,三法司官最贵)。赉及璚琚妃,欢腾髽首豪(是日,外岛酋豪门外列观)。迥翔衔诏凤,拚舞戴山鳌。宝翰观瞻遍(行礼后,王引使者于正殿三层楼上,瞻仰御书),层楼结构牢;缀联星斗灿,呵护鬼神劳。中殿仪皆备,南宫静不嚣(王肃客于南宫);肃宾供粉饵,宴客却檀槽(此次以国讳,传免筵宴作乐)。落日飞乌影,秋风拂雁毛;片帆看欲挂,归路咏将翱(此后惟候风信回朝矣)。帝德频沾溉,王心不怠敖;相思若潮水,终古去滔滔。
  波上望中山形势
  三山横踞水东流(前中山、山南、山北,国分为三;所谓三山也。今混一已三百余年矣),地比真丹一小州;天外丸泥增蒂芥,水中菰叶共沈浮。向来战斗争蜗国,尽日烟云护蜃楼。谁信吾生太奇绝,此间还作半年留!
  约李墨庄游奥山
  夜来风雨过,天气近新秋;沙路净如拭,山光翠欲流。鹤头环紫翠,龙洞閟清幽。为问青莲客,犹能乘兴不?
  再游奥山
  我爱中山游,就中奥山好:兀突压沧溟,天风吹浩浩。东临势壮阔,西眺境幽窅;其中若坳堂,一径出云表。松老森龙鳞,石奇蹲虎爪;修岩通曲港,潮汐争萦抱。苍茫碧无垠,飞来双白鸟;蝴蜨野花间,惊人去嫋嫋:物情各有适,生意不潦草。兴惬已重来,情深恣幽讨。白日忽西倾,薄雾生林杪;归舟雨冥冥,一棹烟波渺。
  紫金大夫郑国枢和余波上寺诗,以此赠之
  谁令空榖咏生刍,白首风流郑大夫;解语何曾讹鼠璞,论文信已得骊珠。老余壮志争骐骥,新有诗名属鹧鸪。须信相逢缘不偶,履声来往莫踟蹰!
  游重岛蕉园(八景之一,在泉崎南。昔多芭蕉,今废)
  旧迹蕉园在,芭蕉等劫灰;已无甘露采(蕉结实,名甘露),惟有粟兰开。海日飞残雨,溪烟漾碧苔;石梁骑马去,吾意更迟徊。
  游壶家山(即城岳;在真和志古波藏村)
  石磴盘青松,白日气萧爽;天风何冥冥,吹此惊涛响!松间有静地,草细平如掌;拂榻坐其间,瞻瞩神独往。夷官向我言,前年盛游赏;亭荒结构存,春至莓苔上。曲穴走清泉,平田多白壤。先王有尚丰,神智迈前往;一变抔饮风,师心事陶瓬(球前无磁器,王尚丰始以意为之。此地,其陶厂也)。猗嗟国有人,不愧蛮夷长!岩壑异阴晴,莎径披菰蒋;会待秋风生,重来挟藤杖。
  秋色
  秋色来沧海,萧萧一夜风;寺钟灯影外,客梦雨声中。发不经霜白,颜应借酒红。席帆已收拾,归路道山东(道山亭,在福州乌石山上)。
  游辨岳(在崎山西南)
  平生恨不陟崑仑,岂料扶桑看晓暾!山鬼一祠秋祭祀,海天五阜汉屏藩(此山及八头岳、佳楚岳、名护岳、恩纳岳,为中山五岳)。蓬瀛楼阁言皆幻,泰华儿孙势亦尊。三百年来余战垒,鼎分遗蹟竟何存(山下有旧时战垒)!
  球轿(细竹编成,以木横贯于顶上而舁之)
  细竹编轻笼,肩承若等闲;坐应容宕漾,行不碍孱颜。疏箔宜摊卷,微风好看山。时逢溪上雨,歇在野花间。
  中山王赠刀
  刀购自日本,球人讳言与倭通,则曰「出宝岛」。其实宝岛、恶石岛、土噶剌,皆倭属也。
  宝岛刀长四尺强,谁与赠者中山王;奚官当筵拔出囊,皎皎白日寒无光。青天无云赤蛇下,山精水怪争潜藏;从人惊顾毛发立,长风万里来虚堂。我行拜受纳入室,素壁高悬气萧瑟;横施双鼻制作奇,裹以鲛皮缘以漆。君不见:欧阳公赋日本刀,矜夸异域来何遥?此刀本出土噶刺,夷人讳倭不肯说。恶石之岛出精铁,中有清流泉出穴;碧瞳蛮奴投之囦,深藏那复计岁月。七月七日鼓铸成,衅以千年老蛟血。生不愿提刀取封侯,不用三刀梦益州;刀来、刀来,与尔一杯酒,一生伴我长遨游!归舟渺渺秋涛碧,手把銛锋时一拍;雷声隆隆电惊飞,海若天吴都辟易。长鲸百丈尔何为?看取漫漫海流赤。
  中秋,长风阁作(正使所居之楼,曰长风阁)
  长风阁外海连天,天上婵娟月正圆;波浪声从檐际落,山河影向镜中悬。秋来鸿雁无传信,夜静鱼龙未稳眠;莫望中原叹离别,几人生到海东偏!
  球女
  异俗一何怪,南姑顶竹篮(球言,女曰「南姑」。以竹篮盛物顶于首,无论轻重,总不以手执也)!交通惟亥市(如中国之趁墟,皆女无男),负戴少丁男。赤脚拖三板(球履,名三板),青丝倒一簪(簪末向前);侏禽衣红绢,倚市更无惭(妓皆衣红以自别,土名「侏禽」——犹言倾城也)!
  首里秀才向世德等晋谒馆中,分韵赋诗;题其后(向生等皆王亲族贵公子)
  茧纸分题击钵催,挥毫诗就亦奇才;从今不数韩陵石,网得珊瑚海上来。
  中山王招游东苑,值雨晚归(苑在崎山上)
  海水空蒙里,斯园足静观:石楼环晚翠,松盖倚秋寒。椽桷淳风在(亭台皆坚朴),尊彝礼数宽。亭东才咫尺,未上舞雩坛(亭东土阜一邱,形如覆盂,是其国雩坛。因雨,未能上)。
  海雨萧然至,浓阴晚不开;檐牙悬碧溜,屐齿滑苍苔。静室云烟入,归途灯火催。主人殊好客,携手约重来。
  中山王送菊,却忆去年假归,友人送菊,值病不能饮;今又一年矣。
  隔岁东篱菊,相看正病中;身来沧海外,花与故园同。岛石参差倚,溪烟浅澹笼。殷勤主人意,莫放酒尊空!
  雨游砂岳(在小禄大岭村海中一里许。有巨石,枵然如屋,可容百余人)
  黑云如席雨霏微,渺渺西风吹客衣;醉向砂川(在山下)寻石室,马蹄溅起浪花飞(马行海中,水深及腹而稳如舟)。
  石洞天开一奥区,朝趋海若暮天吴;此间容我垂纶坐,万里烟波一钓徒。
  垣花村(在仪间山下,多米廪)
  策马仪间去,微风晓日初;孤村流水入,一径野花疏。米廪无防栅(地少盗贼,米廪皆在野,无防守者),秧田任隔渠。重阳看欲近,东作已菑畲(中山九月耕田,十月布秧)。
  野鹰来(鹰以九月东北风,自外岛飘来;不久即去)
  野鹰来,风萧骚,海天漠漠秋云高;盘空欲下复不下,禽兽走匿亡其曹。扶桑九月天犹热,十十五五争先发;翩然一击觉身轻,万里平芜洒毛血。野鹰来,来何处?云是伊平与由吕(琉璃属岛)。此外之水乃弱水,古来无人至其所。其中云有三神山,楼台璚树虚无间;凤皇鸾鹤好俦侣,何为舍此来人寰?肃肃复肃肃,飞来上我屋;似曾识我中原人,独立愁胡侧两目。此鹰亦非鹰,此是当时海东青(金、元间,市海东青于海上)。当时兴平为尔建大屋,金玉绦披彩翎;琵琶弹出新翻曲(曲名有「天鹅避海青」,天山围坐千人听。方今圣人戒游豫,高拱深宫奏韶濩;太阿一拭封狼摧,那顾草间狐与兔。买鹰怀鹞非其时,尔纵奇姿终不遇。野鹰来,无久住;云飞海击入空冥,慎勿飞入中原去!
  龙潭(在王城瑞泉下流汇处。水甚清,游鱼可数)
  一泓澄澈映冰壶,深处鱼龙乍有无;欲探骊珠向潭底,眼前恨少水精奴!
  游中山王新辟南园(在宫南近村)
  南园台馆郁嵯峨,千骑游行载酒过;海上烟霞丹嶂远,山中草木白云多。蛟宫夜静惊灯火,锦石秋深媚绮罗。欲向洞元探玉诀,未知蓬岛近如何!
  国相尚周园
  辨岳归来晚,名园驻马蹄;苔痕随石阔,山影入檐低。尊酒衣香入,帷灯夜色迷;倚栏无限意,珍重壁间题!
  王叔尚容园小饮
  胆瓶新插菊花枝,共向花前醉一卮;归去马蹄沙路稳,西风吹我帽檐欹。
  法司向天迪园
  为有寻山约,言过郑、李庄;云阴迷鹤径,海雨润渔梁。静几时摊卷,高怀一举觞;菊花开太晚,明日是重阳。
  龙鰕
  馆人供馈苦好异,就中有鰕形最奇。怪哉生平目未睹,贝锦映日光陆离:八足盘珊两目出,森森介胄张之而。人言此物是龙种,胡为入馔充朵颐!东海渔人潮下上,钓取巨鱼二十丈;中流有柱插天长,渔人识是鰕须张。移册缓避不畏惧,眼看奇物如寻常。海云漠漠雷且雨,恐有蛟螭来撄取!老饕急取付庖厨,快刀细研如飞缕!对酒当筵欣果腹,何如桂台老蛟肉!
  寄生螺
  天地本蘧庐,乃为众生窃;百年亦寄耳,过眼电光瞥。海螺有遗蜕,潮汐荡逾洁;有虫入其中,偶尔相联缀。日久形亦化,契合犹扂楔;六足藏盘磴,一螯当户闑。缘壁如悬珠,爬沙类跛鳖;有时复惊人,退缩影倏灭。伟哉造化功,生理亦何别!鸠既夺鹊巢,蟹亦居蛇穴。入室任他人,千古同一辙。太息谓微虫,保身要明哲!
  石松(生马齿山下海中,渔人泅水得之。石质,赤色;亦颇似柏)
  君不见:马齿山下海千尺,海水中有古松柏?森然非柏亦非松,何人镂刻琅玕石?叶纤纤兮枝玲珑,血色万古洪涛中;巧匠咋舌噤无语,信是天巧非人工。冯夷之宫夜开晏,火树千枝万枝见;朱凤当筵怒尾张,赤龙绕座文鳞蒨。挹娄赤玉难为色,石家珊瑚何足羡!渔人偷折一枝来,河伯惊呼走雷电。君不见:沧海桑田一劫灰,今朝波浪昔蒿莱?摩挲此石亦非石,恐是麻姑亲手栽!
  海鳗
  东海有蛇人不识,身如朽索色如墨!狞狰可畏势绝伦,对此生憎况复食!青丝缠缚翠筐陈,夷人以之羞嘉宾;自言致此亦不易,买得一两朱提银。问之何为尔,其味甘且旨?可以已大风,可以固牙齿。蝍蛆甘带鸱嗜鼠,啖象咀蛇何处所!吾宁异味失当前,性所不能难强茹;老齿未病身无风,安用毒物来相攻!
  使馆即事,适首里毛生长芳等投诗,书此答之
  天风东引碧牙幢,为策名王入海邦;雨露从知原不二,姓名休说是无双!楼头独醉银瓶酒,耳畔何来铁籧腔(时邻舍有籧声)?多谢诸生勤赠答,哑钟难得应莛撞。
  中山马
  我闻青海之驹高八尺,龙种不许寻常识。岂知海外扶桑东,欻见当年好头赤!馆门晨开森画戟,黄帽奚官平屋帻;青鬉剪出三花高(球马皆剪发),当阶牵来气无敌。双瞳回顾凡马惊,四蹄矗立如铁色;偶然振鬣一长鸣,秋天无云日色白。锦鞯丝辔金络头,我时骑向南山游;直渡浅海如舟浮,惟闻两耳风飕飕。我行万里半天下,恨不千金买骏马;怜才辜负九方歅,空见驽骀遍原野。岂如此马好骨相,路隔沧溟空怅望!若教飞取入中原,百战功成图阁上。中山地险无甲兵,昔日三分今荡平;可怜好马千万匹,脱衔负轭营春耕(中山牛少,耕田俱用马)!十月秧田青瑟瑟,芳草无边半斜日;时平皂骅老骅骝,努力耕田未为失!
  秋已尽矣,溽暑犹如盛夏;晡时雨过凉生,喜而有作
  雷声隐隐复隆隆,树杪微微少女风;山雨忽来收返照,海云初起落长虹。无情溽暑经秋后,未老衰颜满镜中。遥想长安词赋客,薄寒终日对帘栊。
  中山王赠东洋纸
  春蚓秋蛇若屈盘,云笺惠我胜流纨;兴来自作襄阳体,染得烟云在笔端。
  又赠团扇
  取次多情拜惠风,团团纨扇制成工;从今一事夸人说,明月携来大海东。
  球俗
  国俭无加赋,民醇不拾遗。入门皆跣足,举案定齐眉。关键成虚器,兵戈只饰仪(国无盗贼,戈戟以木为之,备仪制而已)。官闲无一事,支枕更围棋。
  终朝惟蓣饭(仕宦家食米,余皆饭薯蓣),十月尚蕉衣(民冬、夏皆蕉布为衣)。鱼蟹形模异,蚊虫旦暮飞(蚊甚多,惟巳、午二时不出)。怪云知蜃出,骤雨识龙归:始信沧溟阔,还家梦亦稀。
  东禅寺见王梦楼前辈壁间题句,有怀其人(丙子册封正使全穆斋前辈,请先生为从客)东禅寺里闻钟处(诗有「来听东禅寺里钟」之句),壁上留题四十年。莲幕偶随沧海使,槐厅原是玉堂仙。文名自昔鸡林重,诗板于今麝〈巾登〉悬(球人刻公诗于板,并佛像悬之。「表异录」:『麝〈巾登〉,谓绣佛也』)。惆怅当时裙屐客,相逢话旧各华颠(当时贵戚子弟歌舞奉客,如翁、毛各公子皆曾侍先生酒筵;今皆官于王朝,黄冠白首。为言旧事,闻之怅然)!
  留别中山王
  九月涛声卷暮烟,秋风秋雨怅离筵!东来沧海疑天末,西去长安近日边。鸿迹偶留成胜概,蜃楼亲见是前缘;圣朝中外无遐迩,珍重他年令德传!
  中山王至馆送行,手奉金扇为别;书此报谢
  海上暮云合,归潮一夜生;青山离梦在,落日故园明。拜赐诚无已,藏珍未敢轻;由来溟渤水,不及主人情。
  留别中山士大夫
  东风昨夜,萧然旅客之魂;秋雨连朝,凄绝离人之绪。仆乘楂东至,持节西归;挂海上之孤帆,望刀头之明月。然而浮屠桑下,欲别殊难;那霸江边,重来未必!诸大夫惠而好我,举国人皆不弃予;荷长亭折柳之情,值大海回澜之候。经年为客,慨援笔以增愁;七子从君,请赋诗以见志。倘能报玖,定拟藏珠。
  七星山上望中原,瘴雨蛮烟气吐吞;甲帐未应留梦住,弓衣见说有诗存。路经马齿看山色,天入龙沙落涨痕。十丈蒲帆风力健,去来安稳载君恩。
  相逢倾盖忍言归,后会重期是也非?雪渚鸿泥迟我迹,海天龙雨湿人衣。一尊酒尽寒潮急,九月霜清木叶飞;珍重漫湖堤下水,垂杨垂柳最依依!
  登舟后,国王以生世子告;漫成四绝贺之
  一朵红云匝地开,欢声环岛响如雷;翻思昨夜西风紧,知是瑶池送得来!
  浴出兰汤绣褓新,恰逢天上降恩纶;明年凤诏衔来处,彩幄从添后拜人。
  回朝使节拜临轩,定有周咨许尽言;一事博来当宁喜,海东新得小屏藩。
  三日扁舟滞海滨,去来迟速定前因;归途赢得逢人说,亲见炎洲产凤麟。
  吾师介山先生,禀刚直之性,负开达之材;少习幕务,谙练政事。今上御极之元年,以第一人及第,中外以名臣期之。岁庚申,诏举可册封琉球者,佥以先生对;遂与李公墨庄偕行。约束严明,举动得体;成礼而后天子嘉之,将大用焉。试以吏事,出为山西雁平道。任事四年,遽卒于官。先生气体素壮,自海外归,心往往而悸,言笑异于他日。盍风波危险,夺人神髓,调养猝难平复也。公子孟然过苏,出「槎上存稿」一册见示。金钊受而读之,清雄旷迈,力摹大家;一种俊伟伉爽之概,恍然侍几席而听言谭也。先生以大有为之才,遭际圣明,未竟其用;区区以吟咏传于后,良可慨已!一鳞一爪,又忍听其散佚乎!爰亟付之梓,而志其梗概于此。
  嘉庆二十四年(岁在己卯)秋九月既望,受业汤金钊拜手谨识于江苏学使署之崇素堂。
  清代琉球纪录集辑(下)
  使琉球记
  中山见闻辨异
  琉球实录
  琉球说略
  琉球形势略
  琉球朝贡考
  琉球向归日本辨
  使琉球记李鼎元
  乾隆五十有九年(甲寅)四月八日,琉球国中山王尚穆薨。世子尚哲先七年卒,世孙尚温取具通国臣民结状,于嘉庆三年(戊午)八月遣正使耳目官向国垣、副使正议大夫曾谟进例贡,表请袭封。四年二月,福建巡抚臣汪志伊以闻;礼部上其议,天子特命内阁大学士翰林院掌院都察院礼部堂官选举学问优长、仪度修伟者为正副使。时选得内阁中书四员、翰林院编修三员、都察院给事中四员、礼部主事三员,于八月十九日黎明引见干清宫;奉旨遣赵文楷为正使,臣李鼎元为副使。
  先是,甲辰之岁鼎元假游浙江,秋九月四日泊舟温州城下,其夜梦乘舟出洋,舟极大,旗帜飞扬,人役甚伙,海天不辨。梦中一无所悸,遥见数山浮来水面,幽秀奇特;作五律一首,醒时记一句云「云养淡螺深」,并记舟牌有「免朝」字,急捉笔登载。常举以问人,无知者;以为梦也而置之。恩命既下,即觅同乡周海山先生前使琉球时所着「志略」,意得有所遵循。开卷,首见「封舟图」龙口有牌曰「免朝」,始悟兹役数定于十七年前;古人谓「梦生于想」,恐非定论。溯自乾隆二十年封尚穆后,距今四十余年;旧典虽载礼部,尚须缓稽,而「志略」又未载。受命后一切事宜,因思海内博通掌故者,无如大宗伯纪晓岚先生,因与正使赵介山偕谒——介山者,安庆府之太湖人,嘉庆元年状元也。先生一见,笑谓曰:『二君来意,吾知之。然事隔数十载,老夫何能尽识!犹幸及见全、周二前辈出使时有琐细不登「志略」者,二君愿闻之乎』?皆曰唯唯。先生曰:『琉球世居炎徼,明初始入贡。其人深目而长鼻。其衣大袖宽博,男女皆以帕蒙首,贵者戴冠,式如僧帽而浅。封使之服,明则给事中以麒麟、行人以白泽;本朝自康熙五十有八年海、徐二公出使,始用东珠帽顶,正副使皆赐正一品麟蟒服,由工部制造、礼部颁给,顶带则自备。跟役正使二十人,其副十五人,例有顶带者仍许聘带从客。出都门,肩舆八人,例持节。诏敕前,有黄盖、龙旗等仪,皆由工部咨取;所以壮天威也』。鼎元曰:『跟役、顶带有例乎?八座有说乎』?先生曰:『有。麒麟为将军、提督之服,制军兼提督者亦服之。前驱,例有顶带者;今既赐麟蟒,则因品服而波及前驱矣。既服此服,例宜八座。京师从无八座出都者,惟琉球、安南册使为然;全、周二先生已行之矣』。鼎元曰:『应具摺谢恩乎』?先生曰:『非一、二品以上,凡出使,例不具摺』。鼎元曰:『然则赐服之后应具摺谢乎』?先生曰:『此服为使而设,系朝廷体统;非有私于君等也,何谢焉!惟临行当请训耳』。鼎元曰:『册使既遣文臣而服麟蟒,何也』?先生曰:『示武也;亦文武兼资之意也』。鼎元曰:『试学差,皆有路费;此独无,何也』?先生曰:『此差由兵部发先行牌,沿途供给,又何路费之有!吾闻之前辈曰:「凡翰林得此差,同馆及同年友皆有厚赆,不减数千金」。世情日薄,今固异于古所云矣;君等勉为之!国体攸关,不得以「縕袍不耻」为高也』。语既毕,先生有倦容,与介山请出。邀入师竹斋,私诘之曰:『闻起行在来春二月,今即有此命,毋太早乎』?介山曰:『此正皇上体恤使臣之意也。此差既无路费,安家、制装种种须财;今所恃者,惟汪舟次先生请支二年俸例在。前辈仅百八十金耳,若非宽以时日,安皆骤办。楷且欲借此余日告假省亲,便筹一切』。余闻此怅然,羡介山家乡近,转念故园之远。
  十月朔日,介山出都;余于九月二十有二日新遭胞弟凫塘中允丧,不及送。自后,遂无可商者。
  十一月十有六日,礼部题「为请旨事」:『先经臣部议准敕封琉球国世孙尚温为琉球国中山王,并赐恤故国王尚穆,遣正、副使臣前往。续经臣部遵将各衙门保送人员及臣部司员带领引见,奉旨:「正使着赵文楷去,副使着李鼎元去。钦此」。臣等业经行文福建督、抚遵照在案。该臣等议得此次往封琉球一应事宜,除赐恤故国王尚穆另行缮本具题外,谨将敕封应行赏赉并各项预备之处,按照乾隆二十年往封事例开列条款,恭呈御览,伏候钦定!一、查向例,敕封琉球国王颁给诏书一道、敕谕一道。此次应照例颁给,诏敕由内阁撰拟,封送臣部交正、副使敬谨齎往宣读该国王祗受。一、向例赐该国王蟒缎二疋、青蓝彩缎各三疋、蓝素缎三疋、闪缎二疋、衣素缎二疋、锦二疋、纱四疋、罗四疋、紬四疋,共三十疋;赐王妃妆缎二疋、青蓝彩缎各二疋、蓝素缎二疋、闪缎二疋、衣素缎二疋、锦二疋、纱四疋、罗四疋,共二十疋:交封使带往,仍将数目撰入敕内。此次应请照例赏赐该国王、王妃所需缎疋,均于内务府移取臣部交封使带往颁给该国王祗领。一、正副使衔命出使,应照例持节。所有节及节衣,由工部移送臣部转授封使,回日缴还工部。一、向例诏敕前用黄盖一柄、龙旗一对、御杖一对、「钦差」牌一对、「肃静」牌一对、「回避」牌一对,均由工部咨取;回时交纳工部。并取前行牌一面,于封使起行前期交兵部饬发沿途飞递琉球国,俾知预备。此次应照例办理。一、向例正副使赐正一品蟒缎披领袍各一件、麒麟补褂各一件,行文工部办给;仍许其自备正一品顶带,事毕回京仍用本任品服。此次封使亦应照例给予。一、向例正副使远涉海洋,赐给御祭海神文二道,齎往福建致祭。此次应请颁谕祭海神祈、报文各一道,由内阁撰拟,交封使齎往致祭。其香帛、祭品,该地方官备办,照例核销。一、查颁外国诏敕,例应缴送内阁;向来琉球每请为传国之宝,经正、副使验明允留彼国,仍令其于谢表内声明。此次亦应照例办理。一、向例正副使恭齎诏敕、恤赏等项自京起程,沿途拨护官兵;其过海登舟,行令该督抚遴委干弁二员、干兵五百名护送,并酌拨修船匠役带往。此次亦应照例办理。一、向例正副使许自带谙晓医术医士二名随往;至家人跟役,正使许带二十名、副使许带十五名,兵部给与勘合,沿途支取夫马、船只廪给口粮。此次亦应照例办理支给。一、向例正副使俱照伊品级预支二年俸银,回日扣还在案。此次亦应照伊品级支给,回日扣还。以上各条,臣等按照旧章,敬行开列进呈;恭候命下之日,臣部行文各该处遵奉施行。臣等未敢擅便,谨题请旨』。奉旨:『依议。钦此』。臣鼎元奉命后,即自备正一品顶带,制办行装;候正使假满回京,恭请圣训,择日起行。
  十二月望日,琉球使臣向国垣等入京。先是,赐服命下,有诫余且无换顶带者;余曰:『不换,是慢君命也,乌乎敢』!客唯唯而退。
  嘉庆五年(庚申)正月(戊寅)元旦日(甲寅)五更,恭诣干清宫门朝贺。旋诣东四牌楼马大人衚衕天后宫进香——祠为故大学士福公康安建。贝子破擒台匪林塽文,归舟时将抵岸而风息,舟人下椗待风,贝了喝令起之,否且行诛;椗起舟走,忽触礁,舟人惊惶,分无生理。忽见红灯自远飞来触舟,舟旋瞥眼间已入厦门口。祠之建,以报恩也。正殿为天后塑像,后殿为三官神像,西为关帝神像。余进香,心为之动。窃谓贝子建此祠,未尽善也。凡天下受敕封为正神者,率褒及其父母;况天后由孝女成神,后殿不祀其父母而祀三官,失其本矣——毋亦以天后父母未经受本朝封典,故不祀邪?果尔,何不吁请褒封乎!是贝子之疏也。此行仗神默佑,归定吁请褒封,崇祀后殿,以妥神孝酬灵贶。
  十二日,介山至京销假。
  二十一日(甲戌),琉球使臣向国垣等回国。
  二十九日(壬午),浙闽总督玉德奏:琉球遣正议大夫梁焕来迎册使,已到闽;奉上谕:『册使远涉重洋,其乘坐船只,自应妥为预备。且现在洋面,未能一律宁静;着传谕玉德饬令地方官将赵文楷等所需船只预备稳妥,并派拨弁兵小心护送,俾其遄行无阻。钦此』。同日,奉上谕:『沿海地方崇奉天后,仰承灵佑昭垂,历征显应。溯查乾隆二年加增神号四字,嗣于二十二年、五十三年两次各增四字。现在各洋面巡缉兵船及商船往来均赖神力庇佑,着该衙门再议加增四字;并着翰林院衙门撰拟祭文,即交此次册封琉球正使赵文楷齎往福建敬谨致祭。钦此』。于是内阁拟进钦定四字曰「垂慈笃祜」,翰林院撰拟祭文。
  〔二月(己卯)〕二十四日(丁未)五更,具摺恭请圣训。巳初,蒙召见干清宫西暖阁,敬承天语体恤小邦,不胜悚惕!
  二十六日,偕介山赴礼部祗领诏敕、恤赐、龙节、仪仗等件,逐一验看,谨送正使寓奉安中堂;惟御书未经用宝,移知兵部驿递闽省。是日,兵部发下勘合,照寻常一品服例填写,与礼部所题跟役名数不合,途中恐致累;而兵部惮于检举,且恐误行期,累自此始矣。
  二十有八日(辛亥)黎明,设香案,望阙谢恩毕。午刻,拜辞老母,由米市衚衕起程,转横街出轿子衚衕;不由菜市口者,俗有所忌也。介山寓彰仪门大街,亦于是时起程。先奉诏敕付武弁负之前行,罩以黄盖;仪仗后之,节后之,赏恤诸物又后之,正副使又后之。坐软舆,舁者八人,前负弩者一人、带刀者一人,后执坐枪者二人、步行扶舆者四人。余人管理官私物,各有专责。出彰仪门,五里至普济堂。同乡检讨杨萃中(祖纯)、户部杨松崖(彦青)、周梧庭(维垣)、吏部崔君永福、刑部张安亭(学潮)、工部刘芳皋(濖)、广东增城营守备唐君文才、候选县令孙君光先、韩君海、宁波太守侄平山(坦)饯于堂之正庭,同年给事中邵楚帆(自昌)、编修吴衣园(裕德)饯于堂之门内,礼部谢芗泉(振定)率其同馆门人饯于堂之西厢,各进三觥。未初别,酉正宿良乡县同节驿;设香案,奉安诏敕毕——以后日常为例。县令赵君宣霖来谒——江西南丰人。介山别居一馆,相去不数武,饭后过谈。是日,惟午时晴;出门选吉时,或其验也。
  二十九日(壬子),阴,大风。介山从客三人,王君文诰、秦君元钧、缪君颂;余从客一人,杨君华才:俱于昨夜至,早起同行。过窦店,不憩。申刻,宿涿州涿鹿驿。
  三月朔日(癸丑),晴。过张桓侯祠,不入。六十里,新城县分水驿,食。经白水沟沿堤行七十里,宿雄县归义驿。明云间陆应阳「广舆记」载:『雄县有大雄山』;余往来数次,未之见。县令冯君瑛来谒,问之;对曰:『不惟县治无山,即附郭亦无山』。则陆记未足信,疑金人并归义入归信,非复周显德时故州矣。是日,午后大风。入传舍迎送,始闻炮。
  初二日(甲寅),大风,晴。卯刻行,弥望皆水,道通一线,曲折如盘蛇。十里达赵北口桥,十二洞,舟俱泊桥东;俗谓之「燕南赵北」,疑即瓦桥关。三十里至鄚州,又四十里宿任邱县鄚城驿。未刻,介山过谈,同寄第一封家书。
  初三日(乙卯),阴,大风。行七十里,宿河间瀛海驿。府为京师之南府,天下之津途。陂泽沃衍,宜耕植;滨海盐运,军府所资:燕南重地也。太守姚芝佃(梁),学问人品,海内钦慕,有古大臣风。先为广西廉访使,为巡抚孙公永清劾,改部郎,转侍御。今年正月,皇上特简为河间太守。询以风土、人情,了如指掌;要地可谓得人矣。途中见麦三寸许,望雨甚切。
  初四日(丙辰),阴,大风。行六十里,献县乐城驿;食。县治,唐始移此;不惟非河间献王旧封,并非汉乐城县故地。故县,在今县东南六十里;献王封邑,在今县东南九十里,所谓「景城废县」也。天下邑治,历代屡移;执旧名而求之,百不得一矣。又十里,交河县富庄驿;宿。是夜雪,麦苗得此,不啻膏雨。
  初五日(丁巳),大雪。行四十里,阜城驿;食。县当南北冲,非汉故城。县令张绿溪(文旐)来谒——河南灵宝人,己酉进士。途中遇同乡邓尉以伊护饷至保阳,立谈片刻。又五十里,宿景州东光驿——〈艹修〉县故治,地形四通,古齐、赵界。与介山约游董江都祠,日暮不果。
  初六日(戊午),晴,寒甚。行三十五里,刘智庙;食。庙名不知所起——按明正德中,马申锡驻桑儿园招流贼刘六等,刘应招而至;或即以此得名,而土人讹为刘智邪!又二十五里,宿德州安德驿——本汉平原郡安德县故治;运河出城北,浮舟为梁,闻山东粮艘将次出境。是夜,寄二封家书。
  初七日(己未),晴。行四十里,曲路;食。沿途雪消麦茂,麦秋有望矣。又四十里,平原县桃园驿;宿。是夜,经行有所谓黄河沿者。按「唐志」德州有张公故关。孔颖达曰:『平原县六十里有张公故城,城东有津,俗名张公渡——即平原津;战国时齐之西境,以河为界,此即黄河津济之所』。今河久失故道,津已堙而名尚在;父老相传有可以征古者,此类是也。县令刘东堂(怀清)来谒——陕西华阴人,丁酉举人,与凫塘乡试同年。询以风土、人情、地方利弊,答云:『平原素不产棉,而男女多贸自他郡,以织为业。到任后,访知县中有卤地数顷,不能种五谷,试令种棉,乃大获;民皆仿行。近出棉不仅供一县之用;山东素多卤地,得此法通行,一省可无旷土矣』。又云:『乾隆五十七年,岁大饥,民之流亡未归者甚众;所遗田地二百余顷,民不敢种,因为代募佃户耕种』。既不欠粮、又不弃地,亦善政。县有颜鲁公及先主祠,盖以鲁公常守平原,先主曾为平原相也。鲁公祠内有文文山吊鲁公诗碣,前明人补书。从客强记其韵以归,因和之;惜未得录全文。
  初八日(庚申),曙。行五十里,禹城县刘普驿;食。县令潘君汉来谒——大兴人,庚子进士。又五十里,宿齐河县晏城驿,店陋甚。济南太守德垕生遣使持札问起居——德,汉军人,余戊戌同年。闻其廉静寡欲,有守有为;重其人,即为书答之。
  初九日(辛酉),晴,骤热。行三十里,齐河县;食。县令柳世珍来谒。又二十里,杜家庙;小憩,热甚。又十里,潘村。从此步步入山,路多滑石。又三十里,长清县崮山驿;山多柏,层植而上,颇可观。县令徐竹亭(绍薪)来谒——乙卯岁,凫塘典试山左,竹亭为分校,闱中有唱和诗;直隶永平府人,学者也。申刻,家人董祥患中风,移时卒。余此行,详颇得力;中道而逝,为诗哭之。星家言:奴仆星,有得力、不得力之数。余前有二仆曹玉、纪陞,颇勤慎,皆早死;今祥又如此:岂真命邪!以五十千钱购一棺敛之,寄殡萧寺;差回,当令归葬。
  初十日(壬戌),阴。介山来,言先行;余视董祥殡出,乃发。山行颇难,肩舆始加牵。五十里,长清县长城驿;食——俗名万德店,路旁柳青矣。午刻,雨,不能望岱。又四十里,新店;小憩。又四十里,宿泰安府泰安驿。太守李松云(尧栋)公出;泰安令舒君辂来谒,与商岱顶进香事。是日,斋,约介山来早登岱。
  十一日(癸亥),辰刻微雨;决意登岱恭谒碧霞元君祠,以天后明末时曾封「碧霞元君」故。出馆,先于岱庙进香。雨转大,狂风倒人,客皆中道返。限于王程,不能待晴,于遥参亭元君像前礼拜。时进香者日常数万人,庙中排列肆市,百物粗备;菜石为尤多。庙东炳灵宫前,汉柏五本。西北隅一本二株,临西一株为火所焚,焦中而枯外,异于甲辰、甲寅两度所见;乃叹松柏亦有劫。入午,风雨转盛,仍宿故馆。夜,寒甚。
  十二日(甲子)清明,阴,大风。山行四十里,崔家庄;食。见徂徕山尽白头,始知昨夜之雨在山已成雪;而所谓「徂徕之松」,杳不复得矣。又四十七里,宿新泰县羊流驿——晋羊叔子故里也。是日,五渡汶水;水环山流,人截山行,民夫捧轿以渡。谚云「娥子抬青虫」,颇类此景,盖民夫皆有雇钱也。壁间见北平何琴立题壁诗,饶有风致;走笔和之。旁又有悟真题其后,亦有致;惜未知其姓氏。
  十三日(乙丑),晴。山行五十二里,新泰县新泰驿;食。县令狄君芬来谒。又二十里,过嶅阳,嶅山在焉。前过小村,问新甫山不得;有一秀才东指曰:『即此山,俗名莲华。其西则龟山、蒙山,联络而南;蒙阴县在其麓』。又四十里,宿蒙阴驿——亦名保德驿。县令范君晋来谒。沿途见道路修理、沟渠浚治,其良吏乎!晚食饼,粥甚甘。
  十四日(丙寅),晴。山行六十里,沂水县垛庄驿;食。见题壁有「嶅阳晓发」诗,款曰「秀峰」,不知何姓氏。又有「古越陆耐庵己未冬月十九日题壁」,颇能道眼前景;又见何琴立题壁五律一首。再行二十里,有坊曰「琅琊古郡」,后题「兰山令祁恕士新建」。连日逐沂水、傍蒙山行,颇有山水趣。又二十里,宿青驼寺。土人云:『佛刹有青石驼,蹄腹陷于土,惟头及鞍尚可辨』;或系大家墓道物。然驼之设于墓道,制亦未为久远。
  十五日(丁卯),阴,微风。山行五十里,过沂州徐公店驿,至伴城食。山于此尽,平郊麦苗较茂。又五十里,宿沂州府沂州驿——州南连淮、泗,北走青、齐,最为兵冲;诚南北之咽喉也。首县为兰山;地无此山,即艾山而别名。太守洪桐生(梧)、兰令祁君恕士皆余故友,在京时尚相过从,桐生又系同馆;即日招饮,依依如骨肉。桐生以诗画扇并诗刻香墨见惠,诗四首皆佳,末首云:「送君亭馆似劳劳,已约归程候节旄」;意尤可感!
  十六日(戊辰),大风。行二十八里,沂州李家庄驿;食。有山亘于东,陂陀长远,势如长堤,若马首之低昂;土人指曰:『马陵山也』——或曰「即古琅琊山」。又六十五里,郯城县郯城驿——去县尚十里。县令周君履端来谒,托寄三封家书。是夜,雨。
  十七日(己巳),阴,大风。巳刻,雨,麦益畅茂。路滑甚,舍舆而骑。郯城红花埠驿,食。驿为山左、江南界,街长三里许,尽茅店,屋绝少;恐赏物为雨所湿,遂宿焉。是日,见道旁密种皁角树。树既多刺、实又不可食,可避人马之扰;道旁有田园者,可取以为法。
  十八日(庚午),阴。路泞甚。骑行六十里,宿迁县峒峿驿;食。食后,即登马陵山;见落马湖水势浩荡,不辨涯际。又六十里,宿迁县钟吾驿;宿。是夜,介山于亥初始到;行李车陷于泥,去驿四十里,野宿——俗谓之打野盘。
  十九日(辛未),阴。候车不至。骑行五十里,桃源县古城驿;食——俗名新安集。堤行又六十里,宿桃源县桃园集——俗名重兴集。令曹君松篁来谒——丙辰进士,乡试乙卯与大儿胡垲同年,有器局、才具。询知地方情形,地瘠民贫,多受水害。余从红花埠至此,见瓦屋绝少,所言良不诬。是日,介山未至;因不惯骑马,为泥泞阻滞矣。
  二十日(壬申),晴。欲候介山至;恐留住多扰,遂留札先行。约行二十里,不见鱼沟;询知顺堤行,乃直至王家营道,为引道者所误。又行四十里,宿清河县清江驿——俗名王家营。日暮,始得食。堤上望洪泽湖,水势甚阔。馆舍新造,宏敞可容百人;馆后有余地,植樨柳八株成荫,大可纳凉。
  二十一日(癸酉),晴。留住,候介山。以「纪恩」「留别」诗刻寄漕督铁冶亭(保)——余庚寅同年也。灯时,铁公和诗至,并寄其「纪恩」诗诸刻。慕其速,亦即依韵和交来使;有句云:「能饱军民是此官」——盖规之也。戌刻,介山行李及从客至,闻介山宿鱼沟。
  二十二日(甲戌),晴。介山至,因同过黄河,至清江浦。县令备船甚多,仅用大舟二、小舟一,余令遣去;奉安诏敕毕,遂登舟。河督吴崧圃(璥)来恭请圣安——余戊戌同馆、同年,叙旧言欢;随答拜,言治河通运事极有条理,合龙定有日矣。留余饮,余以戒酒固辞;归舟后,承惠蟒衣、纱紬、酒脯等物。入暮,检讨韩君鼎晋自川来,过访;言故乡宅为贼焚,奉太夫人并眷口入都供职。因即邀介山过舟,同食。平山太守侄亦于是日登舟。夜深,不得晤。
  二十三日(乙亥),晴。介山从客不戒于盗,停舟访缉;余先解缆过关。沿河粮船络绎,尽江南帮。申刻,介山至,同泊山阳县淮阴驿。淮安阻淮、凭海,控制山东,自古依为重镇。漕督铁公来恭请圣安;旋招饮署中,戌刻归舟。
  二十四日(丙子),晴。午刻,东南风大,恃犁以行。犁木身铁觜,系缆于鼻,以杀风力;随耕随移,二人专主之。八十里,泊宝应县安平驿,漏三下矣。舟中登仓以望,白马湖漾其西北、广洋湖荡其东南,水光接天,树影浮沈,景最清远;暮景尤可爱。署县令方君观鲤来谒。
  二十五日(丁午),晴。风如故。感风畏寒,闭东窗;又不敢立船头远望,殊闷闷!行四十里,已昏黑;风转大,去高邮四十里泊。
  二十六日(戊寅),阴,东南风仍大。午刻,至高邮州界首驿——以州北有界首镇也。沿堤多斗门,为宋转运使吴遵路遗制。州介扬、楚间,岸峻而水深狭;薮泽环聚,易于控扼。过州不泊;行三十里,泊露筋祠前盂城驿。宋州人秦观诗曰:『吾乡如覆盂,高据堤楚脊;环以万顷湖,黏天无四壁』。故高邮亦曰盂城。
  二十七日(己卯)榖雨,雨。风转顺,过邵伯湖——湖为晋谢安筑,民思其德,比于邵伯,故名。州境湖〈氵义〉最多,樊梁、新开、甓社,号三湖;益以平、阿珠湖,又号五湖。蒋之奇诗又云:『一十六湖水,所瀦而扬州』。境又有艾陵、雷塘等湖陂;盖其上有七十二涧,至此尽瀦为湖,经官河入于江。午刻,泊扬州江都县广陵驿,计行百有十里。盐政书公鲁来恭请圣安,都转曾公燠遣人起居。江都、甘泉二令来谒,未见。山长冯鹭亭编修(集梧)过访,知谢公榕生尚健,年八十七矣——壬戌进士,与石亭伯同年。饭后,登岸答拜,皆未见;惟谒见谢公,以其为父执年老家居,于公事无嫌避也。是夜,东风大。
  二十八日(庚辰),晴。东风仍大,不能渡江。鹭亭邀介山同游平山堂,同年吴杜村郎中(绍浣)偕行;减从人、屏官隶,驾一叶舟、荡三尺桨,搜奇选胜,穷僻探幽;目极园亭花木之妙,耳饱松竹禽鸟之声。芍药初开,海棠将谢;或坐茂林而饮,或荡兰桨而歌:优焉、游焉,乐难名状!少顷,至平山堂,舍舟而登其巅。俯瞰扬州,枕江臂淮,为转输之咽喉、湖海之襟要,诚东南一大都会也。相与品第五泉,尽七碗。登舟容与,且行且酌;林间灯出、岸上炬来,乃不得不归耳,而坐客皆陶然矣。
  二十九日(辛巳),晴,东风仍大。杜村招饮,出所藏黄山榖书太白诗墨蹟——龙蛇飞舞,迥非石刻可比。又观赵子昂墨蹟十札,真迹可爱;又宋搨李北海书云麾将军碑,精神满足,所谓减真迹一等者。六一先生云:『物常聚于所好,而常得于有力者之强』;信然。酉刻,归舟。
  三十日(壬午),阴,东风如故。渡江之心甚急,而舟人阻之。观察李公奕畴以督粮过维扬,询知粮艘得数日东风,尽过江;是大可庆,余小住有名矣。移时,江宁孙方伯曰秉因验工过访,谈利弊,了然于心;能见之躬行,真有为者。窃惟察吏之法,不在察察为明,亦不在毛举细事;大吏果廉而有为,属吏廉能者举之、贪酷者去之,人心勉为良吏,自能调剂得宜:方伯殆其人也。方伯为雨村同年、观察为旧日同馆,宜不容辞,故见之;且彼过客,无干谒事也。
  四月朔日(癸未),日食。孙方伯邀游平山堂,固辞,乃已。时东风稍息,遂解缆。四十里,至瓜洲,风逆不能渡。洲为扬子江砂碛,状如「瓜」字,谓之瓜埠洲,亦曰瓜步洲。南有城,宋干道四年筑;今谓之瓜埠城。由西以望,有山绵亘四十余里,曰蜀冈;即平山堂所踞也。「尔雅」:『蜀,独也』。凡山之独立无依者,似皆可名「蜀」,不必尽通蜀也。然扬州自邵伯埭以南,冈阜连亘几数百里,山又非独立;或谓之广陵冈——亦曰西山,为得其实。入夜,江声甚沸,不能寐。
  初二日(甲申),晴。卯刻,渡江。披衣起,细审北固山势,上接钟山、下临海口,东南保障,是称天堑。金山、焦山,如螺浮江面,以束海潮之势;真形胜地也。辰刻,入京口——因山为垒,控扼大江,三吴襟带,为最险要。巳刻,泊京口驿,副都统阿公玉什来恭请圣安。随解缆,过丹徒镇——镇即汉县治,土人犹谓之「丹徒旧县」。行五十里,去丹阳二十里泊。
  初三日(乙酉),晴。辰刻,抵丹阳县云阳驿,风顺不泊。六十五里,奔牛镇。未刻,雨。申刻,泊武进县毘陵驿。县令周石云(宗泰)与余至交,十年不见,随招饮;丑刻,归舟。
  初四日(丙戌),晴。行九十里,泊无锡县锡山驿。约介山同游慧山——山在县西五里,其东一山,即锡山;泉曰慧山泉,陆羽所谓第二泉也。邱壑大好,有石曰「美人」,亦有天致。薄暮,游秦园。园以石胜,引泉流径右,〈浮虎〉〈浮虎〉有声。惜黄昏,未能得其要领;列炬映崖壑,深黑可怖,乃弃之而去。
  初五日(丁亥),阴。行四十五里,风逆,暂泊五台山;山有道观,颇清静。午后,强行三十里,泊苏州府姑苏驿,织造全公德来恭请圣安。闻王梦楼先生在号船,因访之。以梦楼曾从全公至琉球,可资考问;又系雨村房师,礼宜进谒——号船者,乃备运铜铅、兵粮之船;闲泊时,人即赁为旅舍,便于旅店。夜,大雨。是日,谒见少詹钱竹汀前辈(大昕),承赠金石文跋十九卷。
  初六日(戊子),大雨。藩、臬各官来谒,辞不见。江苏自岳公起为抚军后,政尚清静,非复前此繁华气习。岳公真能勤俭率下,为封疆大吏中不多得;惜有目疾,未得晤,心窃敬之。是日,五柳居印得「六书故」百部送至——板为余乾隆四十九年旧刻,寄藏五柳书肆者。
  初七日(己丑),大雨。舟不得行,闷甚。
  初八日(庚寅),晴。五更,解缆。行五十里,小泊吴江县松陵驿——驿去县城尚十里。又二十里,黎里镇——俗名八尺湖。乌镇同知龙君度昭运饷至京都,过舟相访;谈往事,为之慨然!又二十里,平望驿;泊。
  初九日(辛卯),晴,风。行五十五里,泊嘉兴府西水驿。介山约游烟雨楼——楼在城南八里鸳鸯湖中,一名南湖。时菱叶尚小,居民界以竹竿,颇败湖景。楼后有小园,亦有奇石异卉。归路,便访冯孟亭前辈(浩)并其子星实(应榴)——皆致仕家居,富有着作。孟亭有「李玉溪诗集补注」、星实有「东坡诗集补注」,极典核;并承见惠。酉刻,归舟。
  初十日(壬辰),阴。风逆,行五十里,泊石门县皁林驿——旧名皁林镇、亦名皁林市。市南有寨,元将路成营垒尚在。县故名崇德,本朝易以今名;以地有石门镇也。
  十一日(癸巳),晴。行七十里,至塘西——即官塘河。浙江阮芸台中丞(元)并司、道皆遣人起居。中丞具有启,意甚厚;亦以启答之。又二十五里,泊横塘,去北新关五里。
  十二日(甲午),晴。平山来舟话别,将之海宁任。辰刻,过关,泊武林门外。将军范建庵(建中)、织造延俭宜(丰)、抚军阮公、署方伯秦小岘(瀛)、署廉访张穆庵(映玑)、观察达袁二公俱于武林门内官廨恭请圣安。龙亭、仪卫皆修整,过营门,军伍排队跪迎,颇严肃。适武林巷公馆,奉安诏敕毕,中丞以下毕集,各寒温而去。
  十三日(乙未)立夏,晴。中丞邀游西湖。巳刻,偕介山出钱塘门;先趋圣因寺,敬谨叩拜圣祖仁皇帝、高宗纯皇帝牌位毕,随游六一泉。步行至花神庙,泛舟金沙港,因访宝林上人。上人善画,以墨梅二联见赠;同游湖心亭,早食。由漪园至净慈寺,沐浴;便访小颠上人于万松山房——芸台新题额曰「七代诗僧精舍」。赵生西垣(晋)旧受诗于余,今在精舍肄业,因与同游小有天园。湖上诸胜,皆余旧游,已详载「南游记」。申刻,入城,将军、织造、中丞公饯于中丞署。
  十四日(丙申),晴。往拜敷文书院山长王兰泉先生(昶)——先生学有渊源,为海内闻人;致仕十余年,精神尚健,惟耳聋,是亦老人寿征。从客杨生病痢已两日,昨夜众人来告;因以验方与之,一服而愈。午后,司、道公饯于藩司署;以斋戒辞。
  十五日(丁酉),晴。卯刻,偕介山恭诣天后宫致祭,中丞陪祭。祭毕,同出钱塘,泛舟至金沙港;登舆,趋上天竺进香,遂观梦泉。归游下天竺,观三生石。复游飞来峰,石如悬磬,圆峰倒坠,九天云垂。小憩冷泉亭。便游灵隐,斋食于僧舍。食后,即游龙井。西湖之山石,以飞来峰为最;水石,以龙井、三生石为最;竹,以云栖、韬光为最;邱壑,以小有天园为最:余已八度来游矣。是日,兰泉先生招饮;至则,冯玉圃给谏(培)、潘兰坨侍御(庭筠)先在座——皆余戊戌同年,归田不出,教读为业,具有高致。酉刻,入城。祝杏南茂才(志箕)来——余庚寅座主止堂先生之子,将附舟至衢。
  十六日(戊戌),晴。招饮湖上旧游于万松山房。食后,出涌金门,访玉圃于崇文书院,不遇。放舟至码头,登独秀峰,介山亦随至。同饮者,处士朱清湖、彭何春(树琪)、沈理堂(本义)、张秋江(浚)、上人小颠(际祥)、道士沧烟、茂才赵西垣、祝杏南,皆文士、高人逃于诗酒者;惟山右宋芝山孝廉偶客游于此,亦余旧好。酒酣,各以诗赠。芝山复以宋朝张即之墨蹟见贻,云「即之没为水神,持以渡海,可靖风涛」;厚意良可感!酉刻,入城。是日,寄第四封家书。
  十七日(己亥),晴。奉诏敕至钱塘江登舟,中丞诸公送于凤山门外。巳刻,解缆;逆风行五十里,泊渡船埠。
  十八日(庚子),微雨,风顺。乘早潮,行四十里;卯刻,至富阳县会江驿,不泊。又乘风行百里,过桐庐县桐江驿;又十五里,泊。
  十九日(辛丑),微雨,风顺。二十里,富春山——一名严陵山;有二石高数百丈,土人号为「子陵钓台」。其下曰严陵濑,濑上有子陵庙。泊舟,与介山同登。庙前碑碣十余丈,半苔蚀,不能卒读;有明庄一俊、范徕诗碣尚可辨正,复不佳。自桐君山而西,两峰山势蜿蜒如蛇,对走于平原之上;一水中流,秀壁双峙,不减重庆三峡。其下有泉,则陆羽所品为第十九泉也。钓台对岸曰白云原,相传下有芦茨溪,为唐方干隐居幽地;合配高人也。过七里滩,风顺;七十里,过建德县富春驿。署太守方公应选偕县令来,辞。又行十里,泊。
  二十日(壬寅),微雨。行新安江上,清澈可爱;太白所谓「新江清若空」者是也。十五里,至胥口溪——名大洋滩。水急,恃纤以行;人肩一绳,异于他所。又三十五里,白沙渡——新安渡口也。又二十里,泊许埠,去兰溪二十里。
  二十一日(癸卯),微雨。过縠水驿,不泊。又四十五里,大雨,裘家堰泊。
  二十二日(甲辰),雨。行四十里,过龙游县停步驿十里,泊。
  二十三日(乙巳),雨,风顺。行八十里,泊衢州府西安县上杭埠驿;驿程,例于此陆行。总兵英公海来恭请圣安。蒋培元观察(继晖)、朱静斋太守(理)、县令许君执中来,与商登岸事;言水大,舟可至清湖,便于陆路。因乘原舟再行,即解缆。行二十里,泊。连日舟无停时,不暇登览;然雨中看山,清境独绝。
  二十四日(丙午),风顺。水急滩多,舟行沙石上,辗如雷;绝类撞江舟景,而险过之。去江山县三十里塔溪,泊。
  二十五日(丁未),阴;巳刻,微雨。过江山县,不泊。县令黄君天益来谒——蜀人,余庚寅乡试同年也;人诚实俭朴,亦有守者。又行十五里,泊清湖镇。
  二十六日(戊申),晴。介山以前途山路崎岖,馆舍甚狭,因让介山先行。寄第五封家书。
  二十七日(己酉),阴。与杏南别。行三十五里,过江郎山,石峰三片,高插云表;适云覆其顶,未见全面,然山态转奇。食后,步步入山。过苏岭,道义上人来迎,遂小憩。壁间多名人题咏,前使海山先生有五绝一首;走笔和之。此外,如庄公培因、德公保、褚公庭璋、庆公霖,皆海内诗人也。登窑岭,路转峰腰,与缙云桃花岭谿壑无异。又四十里,宿保安驿。
  二十八日(庚戌)小满,晴。上仙霞岭;山顶有关,无戍卒——或曰即古泉山。周围百里,皆高山深榖。凡登三百六十级,历二十四曲,长十里;两浙之襟束、八闽之咽喉也。汉朱买臣云:『南越王居保泉山,一人守险,千人不能上;剑阁而外,此其匹也』。惟石径平铺,无梯级,异于栈道。半岭,先有关帝庙,可小憩;壁上多题咏。恒浴上人亦不俗,题诗三首赠之。庙侧有泉,置亭于其唇,曰雨花庵。上有周栎园先生(亮工)木刻诗牓,句极生新;复凝思和之。三里,茶岭。又五里,小竿岭,险不及仙霞;亦有关帝庙,僧宁远俚甚,一茶而去。至二十八都,食。地势平旷,居民甚众,歧径可达衢、处诸郡。「舆程记」谓『浙、闽分疆处,地名南楼』;问土人不知,或即此。名二十八都者,以歧路所达之都计算而名之邪!食后,即登枫岭——即大竿岭异名,迤逦而陡绝,舍舆而骑。登梨岭,地宜梨——俗名五显岭,以上有五显庙也。北有小天池,取径甚幽而亭,势甚敞;僧俗恶,颇败人意。日常扃其外户,非余强启之,则此境不得入目矣。尽日仰看山、俯听泉,骑而忘苦。计行七十里,九牧宿。
  二十九日(辛亥),晴。三十五里,渔梁;食——土人多堰水捕鱼,故曰;鱼梁山以此得名。道侧有山如船,曰船山。又四十五里,宿浦城县小关驿。浦城城环越王山上,俯瞰大江,有形胜。县令王君宗徽来谒。得介山书,知分家人由水路进;余仿而分之,仅带跟价四人,余悉遣上船。奉诏敕,由陆路进。计与介山减从陆行,所省夫价不少。问知祖舫斋抚军(之望)已抵新任,太夫人留家。余以年家子有「登堂拜母」之谊,请见;辞。
  三十日(壬子),晴。行三十五里,过西阳岭。岭北多竹、岭南多松,昼暝晦,暑气全消。又四十里,宿人和馆驿。观察戴公求仁、赵公三元以公事之江山,因过访——赵为凫塘甲辰同年。土人以铁网然松脂代烛,颇能照。
  闰四月朔日(癸丑),晴。行五十里,马岚;食。传舍临江,轩豁而清幽;地属瓯宁县,与建阳县地方犬牙相错。又四十五里,过石陂玉塔岭;沿乱石、大溪等滩,至营头驿,宿——旧名水吉镇驿,属瓯宁;食供建阳,大有「东家食而西家宿」意。馆后有小轩,近墙植凤尾竹,有鱼盎二;阶前茉莉二盆、香树两株,点缀俱幽。鸟语、蝶情,啾啾、栩栩:心神为之一清。
  初二日(甲寅),晴。行四十里,七姑店;食。馆介两山间,亭依树荫,杯中时有云影往来,亦大佳境。又四十里,宿建阳县建溪驿。驿舍俯临清溪、平眺远岫,极轩敞。上游造舟为梁度人,历历如画。所经传舍,此景为最。县令赵君庭翰来谒——凫塘丁酉同年,问知朱文公祠在城西五十里,未得谒。
  初三日(乙卯),晴。行四十里,震前;食——疑即盖竹镇。名震前者,县南有郑滩,或传写误耳。又四十里,过叶坊驿,小憩——本前明旧驿。有吉阳溪,自驿口流入西溪,溪水较大。又四十里,宿建宁府之瓯宁县城西驿,坐船从人夜半先至——驿在建溪南岸覆船山下。府治在溪北,束水襟山,为全闽屏藩;亦东南胜地也。附郭为建安、瓯宁二县,建令刘君为凫塘甲辰同年、瓯令欧阳君为余庚寅同年;与商舟行事,皆以险辞。
  初四日(丙辰),晴。行四十里,太平驿;食。驿因太平山得名,然去山实远。又四十里,过大横驿,不宿;再行四十里,戌刻至延平府,追及介山,同宿剑浦驿。余欲舟行,而介山难之;然余惯历三峡,今且渡海,何畏于溪!乃决意登舟,介山仍陆行。少顷,延平守广公善、副将李公庆云偕南平令完君智来谒;语以来日登舟一事,完令欣然。
  初五日(丁巳),雨。午刻,登舟,即解缆;从者稍后,遂不相及。江面甚平,特多石。凡急湍处,土人皆谓之滩;亦有梨滩、箭孔、梅花诸名,实不甚险。惟两岸乱石参差,水触石作漩,有似三峡平处。行四十里,从人尚未追及。乃买船户米一升,就盐齑一碟,与二仆同食;终日肥甘,忽得蔬食,大适口。申刻,大风雨,泊尤溪口;计行八十里。
  初六日(戊午),晴。细玩闽江山水,粗类巴江;山平而无奇拔气、水缓而无建瓴势,而土人已谓险不可测,亦犹度仙霞者不知云栈之高、登渔梁者欲傲峨眉之峻也。行百里,泊古田县水口驿,介山犹未至。琉球迎封使梁焕来谒——黄帽阔带、衣宽博,稍通华语;问知曾充通事,入京已四次。省城将军、中丞以下,各遣官持札来起居。制军玉公德由泉州寄札,并以奏稿夹片见示。始知前大学士福公康安进剿台匪林塽文时高宗纯皇帝赐以右旋白螺,往来顺利、灵助非常,蒇事后留贮督臣署中,备渡海用;臣等此行,又蒙恩准督臣所请,赏臣等奉以渡海:仰见我皇上体恤使臣,无微不至。谨按高宗纯皇帝「御制文三集」有右旋白螺赞,注云:『每年藏中喇嘛于新正及万寿节进丹书所陈供器时,有献右旋法螺者,以为奇宝而不多见。涉海者携带于舟,则吉羊安稳,最为灵异』。臣等何人,荷蒙异数,感激涕零!
  初七日(己未),晴。介山亦至,遂同登舟,解缆。与介山各乘一红船,水顺无风。行百二十里,过侯官县白沙驿,不泊;又行六十里,孚远驿。是日,舟中饮食皆取给闽与侯官二县。奉安诏敕,又别具一红船焉。泊处去省会三山驿二十里。
  初八日(庚辰),晴。辰刻,抵洪山桥,闽令谭君抡、侯官令毕君所谠、海防同知张君釆五来谒。午刻,奉诏敕、赏恤登岸,舁以龙亭、彩亭,送馆安奉;庆晴村将军(霖)、汪稼门中丞(志伊)、李石渠方伯(殿图)、瞻云亭廉访(柱)、陈琴溪观察(观)、副都统札公拉芬俱来馆驿,恭请圣安。申刻,适馆。汪公遣官咨送白螺,与介山启椟,敬谨验收。其螺长五寸六分,得天地中和之数;腹圆,象太极;首尾各出二寸,由渐而削,象两仪;凡四旋而及口,象四象。螺皆左旋,此独右旋者,以阴承阳,迎天行也。肤嵌宝石八,位按八卦;外袭云锦五重——重一色,取「五行相生」之义:皆所以养之也。统藏以金匮,而无极之理备焉。宜渡海可以息风静浪,灵摄海族;真异宝也。前梦「云养淡螺深」之句,得此奇验,字字着落;异哉!少顷,汪公来——素有清廉声,与之语,事事求合人情;人或谓其深刻,非知汪公者。坐间议及封舟事,云『此次修理之费,皆令船户自办;故准船户带货』。余曰:『此固人情,然封舟例不载货。历来册使至琉球,不能按十月风信回者,俱由货多且贵。琉球穷国,尽买则财不足,不买又恐得罪;百计设措,耽延时日。今货虽准带,贵货宜禁;须令船户造册具结呈验,庶前弊可杜』。汪公以为然。其后省会诸公络绎皆至,随与介山答拜。日暮,归馆。是日,初食西施舌,极鲜美——江瑶柱之次也。
  初九日(辛酉),晴。至温泉,浴。泉在城南演武厅侧,从地涌出,甃而蓄之,作暗穴以通于浴池,温如骊山泉。将军庆公亲为修理,额曰「不因人热」;语趣甚。随与介山至抚军署商调兵事,抚军意在水、陆两营各挑一百;余与介山语之曰:『皇上以海上未能一律宁静,着认真挑兵;似宜尽挑水师,庶缓急有济』。抚军亦以为然;遂去陆营之兵,行文各路水师克期挑拨。即于是日具摺恭报到闽日期,面求抚军拜发;并寄第六封家书。定期于十三日恭诣冯港天后宫致祭,敬檩圣谕斋戒,闭门谢客。
  初十日(壬戌),晴。斋。
  十一日(癸亥),晴。斋。
  十二日(甲子),晴。斋。
  十三日(乙丑),晴。黎明,恭奉谕祭加封天后文出城,至南台之冯港。主祭者正使,陪祭者余与将军、巡抚、都统、司道等官,皆朝衣;独玉制军未与。礼毕,往验封舟。舟身长七丈,首尾虚艄三丈,深一丈三尺,宽二丈二尺;较历来封舟,几小一半。介山诘其故,抚军以闽县海船但有此等;余曰:『皇上谕令造舟,封舟自有式,非限以闽县船也。且厦门六〈舟页〉船,大与封舟等;曷不取于彼,而必谆谆将就用此船乎』?抚军无以应。余曰:『风信已近,必欲易舟,恐延时日。但恐兵役人数过多,舟不能容;奈何』!抚军以临期设法为辞。二号船,大亦如之;无龙骨。余又力争,众口以为可用;余不能强,但令加櫆藤勒肚。是日,将军、抚军、都统公饯于抚军署;薄暮,乃就席。
  十四日(丙寅)芒种,微雨。午刻,晴。通事郑煌来谒——年六十,前度册封伊已为通事;因问琉球一切事宜,据云『抚夷无他法,惟在积忠信以感之、因其势而利导之。否则,有「戴网巾」之诮也』!余请毕其辞;煌曰:『前明谢杰充册使,时从客有舅某,携网巾数百事;至则球人冬、夏一冠,无所用之。谋于杰,杰乃下教曰:『中国以戴网巾为敬;如册封日有不戴网巾者,以不敬论』。于是球人强售而戴之。故父老相传,遇事有以声势强派者,谓之「球人戴网巾」』。甚矣!一事拂人情,千秋成话柄;可不慎欤?
  十五日(丁卯),晴。琉球耳目官向国垣来谒——向曾于京师进谒,例不必见;今则渡海有期,宜博访以就妥适。谈次间,亦以二号船无龙骨为虑;然已无可奈何,亦惟曰「过海仗天后,不尽在船」。问知伊舟例货已齐,惟兵丁未集;且俟之。是日,登同年故太史何君西泰之宅,拜其母——家甚贫,少为助薪水焉。
  十六日(戊辰),晴。黎明,至冯港,恭请天后行像并挐公登舟祭,用三跪、九叩首礼。命道士举醮祭桅,行一跪、三叩首礼;道士取旗祝之,噀以酒,合口同言「顺风吉利」。余与介山默祷于天后,以筊卜两舟吉凶:头号船得第一筊为「阳阳圣」,断曰:『牧羊此地已经秋,今日还乡叹白头;忠道已成名已遂,会看麟阁姓名留』——解曰:「苏武还乡之象」。预告归期,可谓吉矣。二号船得筊为「阴阳圣」,断曰:『运行坎坷免施为,犹是荆山抱璞悲!璞本有成云有诈,来时不必泪双垂』——解曰:「卞和献玉之象」。时皆忧二号船无龙骨,据筊亦正无虑。海船以鸦班为重,每舟三人,人管一桅;各披红执旗,缘一绳而上,疾如飞:不负「鸦班」之目。余时与介山登后艄观之,天空日朗,风波不兴。鸦班甫登桅末,西南风骤至,并带微雨;神其示以顺风矣。惜时兵未调齐,未得解缆。挐公者,闽之挐口人,常行贾舟;卧闻神语:「某日当行毒某地」!公谨伺之。至期,果见一人抛毒水中;公投水收取,尽食之,遂卒——以故面作蓝靛色。土人感其德,祀之;以为挐口人,故曰挐公。或曰公卜姓,以业挐舟得名。申刻,入城,司、道公饯于藩司署。夜,大雷雨。
  十七日(己巳),雨。陪臣梁焕以迎诏仪注求订。注云:『天使船未至,先期遣探;得信,即遣独木船数十只,以长绠引舟。王世孙遣官郊迎:首接,用中议大夫、副通事各一员,驾小舟、树赤旗,书「恭接」字;接官立船头请安,送酒席。二接,王舅、正议大夫、副通事各一员,驾舟送席,如前仪;禀见,呈上仪注。三接,法司、紫金大夫、都通事各一员,如前仪。禀见,不送席。封舟入港,近临海寺,本国备龙亭五——诏、敕、御书、谕祭文、节五者各奉安一亭;彩亭四,贮赐币、焚帛。鼓吹、仪卫,均排列却金亭;造舟为梁,联接亭阶。炮三响,遣官上封舟禀知,天使遣从官分捧诏敕、币帛上岸,奉安龙、彩亭中,行一跪、一叩礼。毕,天使登岸,仍响炮三,即以鼓吹、仪卫排列导行。王世孙率百官恭迎道左,望见龙亭,世孙跪、百官皆跪;龙亭至前,皆俯伏;候过,即平身。见天使轿来,差官持帖跪迎;世孙拱迎道左,百官跪迎。天使至,下舆,与世孙各一揖;世孙仍候升舆,揖送,天使轿内答揖,百官跪送。世孙率百官先趋迎恩亭,奉龙亭于亭内,彩亭置亭外。天使至,下舆入亭,分立龙亭左右;引礼通事官唱「排班」,作乐。设世孙拜位于前、百官拜位于后;世孙跪奏云:「琉球国中山王世孙臣尚温,恭请皇上圣躬万安」!天使答以「圣躬万安」。世孙起立,率百官行三跪、九叩首礼。毕,仪卫先行,世孙率百官骑马导。迎至天使馆,世孙先下马,立道左;望龙亭至,仍跪迎如初。候天使轿至,差官请勿下轿。百官仍导引至东辕门下马,排班跪迎;候龙、彩亭、大轿过,平身。奉安龙、彩亭于大堂中,天使左右立,作乐;引礼官引法司等官入,行三跪、九叩首礼。毕,各官引退。闭门,天使将诏敕等件敬谨安贮。天使乃坐大堂,开门;引礼官引法司各官以次参见,皆行一跪、三叩礼。毕,引礼官引出。世孙乃遣长史投帖亲至请安,天使请见。世孙轿至头门,欲下轿,巡捕官跪请进轿;由中门至二门内露台,下轿。天使趋迎,揖至会客堂上,行相见礼。世孙居东、天使居西,对拜,一跪、三叩首。天使安世孙座,行拂座礼,揖;世孙答揖。世孙回敬,亦如之。茶至,一揖;遣通事寒温。茶三献,世孙告辞,揖。天使送至轿前,世孙辞,一揖,升轿;天使揖送,世孙轿内答揖。巡捕官跪送于头门。一、每月每五日问安,差法司、王舅、紫巾官、紫金大夫、耳目官、正议大夫、中议大夫、那霸官、都通事、库官等至天使馆,引礼通使将各官手版并供应手版递上,厨官对单点收。天使坐堂,各官参见,行一跪三叩礼;侍立请示,无事则退。一、每月朔、望,除问安长礼外,世孙用名帖遣遏闼理官、长史各一员送羊、豕、酒、果,参见如前。法司等官常见,行一跪、一叩礼,垂手侍立。赐坐,则跪谢;赐茶,则揖谢。有问,则立而对;告辞,三揖,趋而出。耳目官以下常见,俱行一跪、三叩礼,垂手侍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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