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钓历史

清代琉球纪录集辑 (六)

时间:2015-3-7 23:05:46  作者:李景科  来源:  查看:59  评论:0
内容摘要:紫金官(首里缺)、紫金大夫(久米缺)加法司衔,正二品;紫金官、紫金大夫,从二品(以下员数,惟耳目官定例四员,余则俱无定额。旧作久米紫金大夫四员,误)。  耳目官(首里缺),正三品;正议大夫(久米缺)加耳目官衔,从三品。  吟味官(首里缺。「徐录」作「赞议」)、正议大夫,正四品;那...
紫金官(首里缺)、紫金大夫(久米缺)加法司衔,正二品;紫金官、紫金大夫,从二品(以下员数,惟耳目官定例四员,余则俱无定额。旧作久米紫金大夫四员,误)。
  耳目官(首里缺),正三品;正议大夫(久米缺)加耳目官衔,从三品。
  吟味官(首里缺。「徐录」作「赞议」)、正议大夫,正四品;那霸官(首里缺)、中议大夫、长史(久米缺),俱从四品(旧增载察侍纪官。按察侍纪乃土语;非衔名也)。
  正殿当官(首里缺。旧作遏闼理官;按「遏闼理」亦土语,非衔名也)、都通事(久米缺),正五品;副通事、加当官(久米缺),从五品。
  正殿势头官(首里缺),正六品;加势头官(公缺),从六品。
  里之子亲云上(公缺)、副通事(久米缺),正七品;筑登之亲云上(首里、那霸缺),从七品。
  正殿里之子(首里缺),正八品;里之子座(公缺),从八品。
  正殿筑登之(首里缺),正九品;筑登之座(首里、那霸缺),从九品。
  又,久米村选紫金大夫内一员为总理唐营司(久米,一名唐营),正中议、都通内二员为长史,专主朝贡礼仪、文移;那霸府选那霸之亲云上等为总理司专司府事外,久米村另有笔者、副(「志」作「若」,误)笔者——即书吏:是皆那霸人充之。久米人,十二岁拜孔圣、国王后,为若秀才;无米(「志」作七岁给米二石,又十二岁始拜孔圣、国王,均误)。十五岁,薙顶发,又拜孔圣、国王后,为秀才;给米二石。康熙年间,各裁一石:皆未入品。「志略」「此即官不必有其人、职不必专其事之类」;非是。
  禄糈,三等:一、俸米;一、釆地;一、功米。俸米,按时给领,官罢则已。釆地,王子总理一郡,或一代、或数代,视其功之大小为率——未有一王子而领二郡者(「旧录」「或二郡」,误)。国相领二郡,法司各领一郡,其余或一郡、或一村(郡即间切、村即间切属地);亦以功之大小为率,并无计亩递减之例。前教习潘相「见闻录」「或一郡、两郡,复一邑、数邑,或计亩,子孙以次递减,至曾孙则不减,永为世禄」;亦非。功米(土名「知行」),视功定额,加于俸米、釆地之外,数十百石不等——旧讹称「切米」。按切米乃计人口赈贫之名,非功米也;「志」疑「切」乃「功」字之讹,亦非是。
  冠制:国王,乌纱帽,双翅侧冲上向,盘金,朱缨垂颔;更有皮弁五色帽。王子弟,青地花帽。正一品,花紫锦;从一、正二、从二,素紫锦;正三至正七,黄绫;从七,黄绢(「志」作正六至从七俱黄绢,非);正八至从九,红绢。王府各役,青绿绢——民间不戴帽也。「志略」:『又有片帽,以黑绢为之漫顶,下檐作六棱』。按此因随从人随贡使入中国,特制此冠;非平居之冠也。
  衣服:王着蟒袍,犀角白玉带。官民皆宽博交衽,袖长不掩指,右襟缺末。三品上,例用缎;五品上,例用紬;余皆以布。带,以黄地锦花为贵,次青地龙蟠、次赤地龙蟠;七品下,杂色花带(「志略」以紫地为贵;按带无紫地者)。国惟王着靴;臣民无,男女皆草靸。
  簪制:王,龙头;妃,凤头:皆金簪。一品至正二,素金簪;从二,金头银柱;三品下,俱银簪;民,皆铜。命妇、士妻,视其夫;民妇(「志」作「民间」,误),多以玳瑁。
  贡使多三品官,加金簪;官生多八品官,特易红绫帽。国人至中国,始着靴。
  「隋史」:『无文字』。「徐录」称舜天时依日本国书,制字母四十七,名「依禄花」——「禄」旧作「鲁」。按此以汉字译球音,与本音不合;即所译四十七字与所书字样,多有未协。「潘录」因之。今为辨正如左:
  ィ,依;ロ,禄(旧译作鲁);ハ,花;ニ,宜(旧译作义);ホ,夫(旧书作木);ヘ,挥(旧书作人);ト,都;チ,欺(旧译作痴);リ,利;ヌ,奴;ル,鲁(旧译作禄);ヲ,乌;ヮ,哇(旧译作ツ);カ,喀;ョ,由(旧译作夭);タ,达;レ,礼(旧书作乙、译作力);ソ,苏(旧书作ヮ);ツ,即;ネ,你;ナ,那;ラ,喇(去声);ム,某;ゥ,务;,兮(旧译作依);ノ,奴;ォ,乌;ケ,姑;ャ,耶(旧书作ヤ);マ,马;ヶ,其;フ,夫(旧书作ノ);コ,库(旧书作卩);ュ,涯(旧书作ユ、译作而);テ,梯;ア,阿(旧书作ヰ、译作牙);サ,沙;キ,基;ュ,由(旧书作夭);メ,霉;ミ,米;,シ(旧书作、译作志);ヱ,意;ヒ,蜚;モ,毛;セ,失(旧书作辻、译作世);ス,洗(旧译作使);ン,妈(此另是一字,以联属诸音者。旧书作ニ)。有一字作二、三字读者,有二、三字作一字读者,有五、六字作一字读者,略仿中国切音;「潘录」已详辨之。
  元陶宗仪云:『琉球进贡表文,用木为简,横行;刊字于其上,类蝌蚪书』。今表奏,皆中国书。又云:『以彼国书写中国诗文,虽不可读,而笔势纵横、龙蛇飞舞,恍有颠、素之遗』。「志略」亦云:『按其抄本书籍略似草书,可识者十之三、四;笔力健挺』。许以颠、素,则未也。又其国中「四书」古文,照中国官版,两旁字母钩挑细如发;读法,实字在上、虚字倒下——语言亦然,悉如中国所载。试令读之,无断续节奏,且多鼻音;夷语难通矣。前教习潘相两蒙高宗纯皇帝垂询该国语音,一一陈奏;后复于「见闻录」内,详列语言、诵声数条。因复与官生逐一稽对,率多不合。语言,则该国人本有同异;即中国人以汉字译之者,亦难免四声舛错:可无庸辨。诵声,如「潘录」列「大学」首条,照球书两旁字母钩挑,间有小异——此由字母旧书错误所致,前条已明辨之。至读法,「大学」二字连读、「之道」二字亦连读(读法,实字在上、虚字倒下;如「之道」二字文意连属,则又不倒虚字矣),读「大学」云「代渴古」、「之道」云「奴密吉」;次读「明德」字、「明」字、「在」字,读「明德」云「迷笃古」、「明」字云「迷」、「在」字云「阿列」;次读「亲民」字、「在」字,读「亲民」云「声名」、「在」字仍云「阿列」;次读「至善」字、「止」字、「于」字、「在」字,读「至善」云「希人」、「止」字云「希」、「于」字云「乌」、「在」字仍云「阿列」。而「潘录」读「大学之道」句云「裂依牙喀奴米自韈」、「在明明德」句云「霉都姑牙痴喇喀义使禄义牙利」、「在亲民」句云「达米乌牙喇达叉使禄义牙利」、「在止于至善」句云「神义都鲁马鲁义禄义牙利」,判然各别——余亦类然。复询之诸生云:『国中并无两样读法』;「潘录」所载,诸生亦不能晓;不知当日何所见而云然也!
  「隋书」:『土人呼王为可老羊、妻曰多拔荼』。「夏录」:『今称王曰敖那、称妃曰札喇』;「徐录」:『王曰倭急拏敖那——又曰哭泥华、王妃曰倭男礼喇』:诸录互相驳诘。「志略」:『国语多有音无字;即国字译者,第就汉文之音同者代之,究非的字也』。此为不易之论。大抵夷语本属难通,兼以时地变易不定。摘举数则,足广异闻,可不必深究也。
  球语多有音无字,且不可解。向来以汉字译球音者,务于文义通顺,殊失本音——如「草靸」名「煞拔」,今译作「三板」;屋内铺细席——内裹草,以布为缘,名「搨劄密」,今译作「脚踏棉」之类:不可枚指。不知内地土音——如齐人谓「萌」为「蒙」、谓「鲜」为「斯」,楚人谓「牢」为「溜」、谓「多」为「伙」,亦多不可解;必欲强为之解,殊失之凿——不如以「不解」解之之为得也。
  国中有兵器(刀、枪、剑、戟皆备,火炮多用铜铸。「夏录」:『矛戟皆脆弱;弓长如屋檐,射则树于地,两手弯之,发矢甚远』。「徐录」因之:皆不确),无兵卒。「志略」:『寓兵于农也,有文员、无武职』;「徐录」:『文官兼之也』(如仪卫使、武备司,皆文官兼之)。该国自平定山南、山北后,久臻宁谧,倭人不侵、岛人不叛(尚德王时,奇界岛叛;尚贞王时,八重山叛;尚清王时,乌父岛叛),是以兵甲不起,非恃险不设备者。比群书谓「恃铁板沙之险,又国中有三首六臂神,邻寇来侵,能易水为盐、化米为沙」,诞异不经,「志略」驳之极允。「志略」:『家皆有刀、甲,有事则领;国中亲云上、筑登之,皆习弓箭』。按此间有之事,并非定例。
  国有死刑三:一凌迟、一斩决、一枪刺;轻刑五:一流、一曝日、一夹、一枷、一笞。「志略」所载,已无遗误。「谢录」「开腹之刑」,「汪录」「民犯罪当死者,辄自杀」;皆无考(近新增刑律十八条)。
  「汪录」「国中不设官廨」,诚然。至云「无听讼之所;民犯罪至轻者,令自闭室中,不得出户,或三年、二年乃纵之」;今考首里府有平等所,专司听讼,民间轻罪即拘禁其中,限满乃释之——非自室也。
  「志略」:『田有公、私有别。公田有二:一为王府公田,民耕之,输粟有定额。一为各官釆地公田,亦民耕之,官民均分;应派费用出于官分之半,不派民也。二项均不得卖买。私田,则民所应募垦辟者;除量纳官米外,听为世业,仍许卖买』。「夏录」:『田赋寓古遗意,上下各食其土,无他诛求』;诚信。
  国常用日本「宽永」钱,钱质甚美。近与日本不通,故国人珍之;市多以货易货也。「志略」、「李录」俱有遇册封另铸小钱之说:『小钱大不及鹅眼,无字、无轮廓;每百长寸许,五十五贯当球银一两』。「徐录」:『明洪武、永乐皆赐钱;天顺二年,请照永乐、宣德间例赐钱,礼部议寝之。本朝无赐钱例』。
  圣庙,在久米村泉崎桥北;创始于康熙十二年(「潘录」作十三年),明年庙成,又明年行丁祭礼。每月朔、望日,行释菜礼。又建祠,祀启圣并四配父(「潘录」:『皆塑像,又设木主。四配各手一经——「诗」、「书」、「易」、「春秋」)。其一切庙制、俎豆礼仪,悉遵「会典」。「志略」:『久米子弟就学其中』;按其时未立学故也。
  康熙五十八年,复建明伦堂于文庙南,谓之「府学」。国中旧制,择久米大夫、通事一人为讲解师,月吉读「圣谕衍义」;三、六、九日,紫金大夫诣讲堂理中国往来贡典,察诸生勤惰,籍其能者备保举。八岁入学者,择通事中一人为训诂师教之——「潘录」载之甚详。
  嘉庆三年,尚温王始建国学于王府北。肄业者无定额,皆首里人;王之子弟暨陪臣三品上之子弟,皆与焉。外又建乡学三(旧日所无。「潘录」「首里设乡学三,择久米人为之师」;非是),其四品下之子弟及国中子弟,例由乡学选入国学。定制,择紫金官二员总理、当官一员专司督课肄业,内五人为学长;凡首里人,皆由此进升。其有未入国学者即登仕版,亦难骤升高位也。
  嘉庆三年,尚温王复与陪臣议建文庙于新建国学之南;墙垣已备,今尚未落成。
  嘉庆七年,那霸官民敛资具请于王,建乡学四。每学由总理等官公举久米人——仍请于王,王择一人为之师;董其事者,即那霸耆旧绅士为之:岁给廪饩焉。
  国无科目考试,率由乡举里选以次递升;首里由紫金等官,久米、那霸则皆由总理等官,公同选举。惟久米补官,向闻有试「表奏」之例;近增以试「诗」例,前此未有也。「徐录」:『秀才,每年十二月试以「四书」题,作诗——或一首,或八句、四句;能者以次递升』。向无其例。
  文庙两庑皆蓄经书,多自福州购回——尽内地书;至国人所着,如「世缵图」——记中山历传世系、「中山世监」、「中山集」、「闽游草」、「燕游草」、「中山官制考」、「指南广义」、「执圭堂草」、「观光堂游草」、「澹园集」、「要务汇编」、「四本堂集」、「五云堂集」等不与焉。「汪录」:『国中皆日本国书』。「潘录」:「考四译馆馆考云:日本有「四书」、「五经」及佛书、「白乐天集」皆得自中国,未闻有宋儒之书;而球板「近思录」屡引「明一统志」、邱琼山「家礼」、梅诞生「字汇」,似刻于明季者。盖其三十六姓本系闽人,闽又有存留馆,球人往还存寓——故能知宋儒之书,携归另刊,旁附球字,以便诵习;非日本人所能。且遵用前明弘治、万历年号正朔屡见于序,亦非必倭人之书也』。
  「潘录」:『据官生云:「四书」刻于尚贞王——在明正德时,由来已久』。但球无科目、兼系海外一隅之刻,乃有「大魁天下」及「英雄待点头」之语;球人不祀文昌,乃有文昌像,其「古文真宝」亦云「大魁」(国中「四书」刊本「离娄」卷末有文昌像,旁联云:「冰监无私,三千礼乐皆翘首;文章有用,五百英雄待点头」。「万章」卷末又有「大魁天下,从此阶梯」赞):似内地有此本,而球人依仿刻之者。
  「汪录」:『国僧多游学日本,归教其国中子弟』。「潘录」:『外村人多读其国书』;注云:『即法司教条一段,细译之,亦只是中国学宫一条例,不过易汉文为球语耳;不得谓之书』。潘又云:『以寺为塾,以僧为师;近日多立家塾』。以意揣之,想读书僧寺,不特在未立塾以前,且当在未赐闽人三十六姓之前也。
  「夏录」:『僧识番字,亦识孔氏书。以其少时曾往倭国习之,故能归教其国中子弟』。又云:『作诗,惟僧能之』。「志略」:『仙江院僧宗实与万松院不羁、天王寺瘦梅,为三诗僧』。「李录」:『此行遍访无一能诗者,且未闻有通僧能以文字教人者』。今大异于古所云矣。
  「徐录」:『多暖少寒,无冰霜,雪希降』。「夏录:『气候常热,隆冬间有霜雪』。今询知国中并无冰雪,间有霜与雹耳。
  「朝野佥载」:『人形短小,似崑仑』。「隋书」:『深目长鼻』。「李录」曾辨之。今除见官生跟役外,又接见两次贡使随从人等,颇有魁梧奇伟、美秀而文者。且闻久米人,俊髦甲于诸村;姑米山人,更有丰颐修髯,迥异常夷者。盖海隅渐被皇风者深,故诞育亦多秀良,大不似往昔矣。
  「汪录」:『农习于惰』。「夏录」:『男子多仰给于妇人』。谢杰「补遗」:『俭而不勤(「潘录」作「能勤」),女力耕作,男坐而食之』。「李录」:『男逸女劳,无肩担背负者』。诸生云:『男力耕、女力织,担负则男女皆有;贫民负薪运米,妇人兼为之』。据此,非男子皆荒于嬉也。大抵游手好闲者有之,不得以此为通国病。
  「汪录」:『国人无姓,或以所生之地为名、或以上世所官之地为名』。「志略」:『国人名字,皆王所赐』。「李缘」:『据球人杨文凤云:「世禄之家,皆赐姓;士庶率以田地为姓,更无名」』。细询诸生,云国自前明赐闽人后,俱有姓名——如中国例,谓之「唐名」;不仅三十六姓为然也。外生时各有小名,贵贱皆然。又别有土名,即上世所官之地名——乃釆地名也(「张录」作「田名」)。釆地由王论功之大小,定数之多寡、年之远近;年满,则地削而名亦易矣。后人有能亢宗者,别赐釆地,则更他名。王赐釆地,非赐姓名也;未闻有世禄之家始赐姓者,亦未有以所生之地为名者。至庶人本无釆地,何由以田地为姓名?再,土名一传而后,祖孙、父子、兄弟多有相同小名;惟孙偶同祖之名,父子、兄弟不相同:语甚明晰。群书不免讹以传讹。又,「汪录」「祖孙、父子、兄弟同名」,「张录」「父子不相同,孙则同祖之名」:又未能专指小名,均属朦混。
  胡靖「录」:『国无名利萦心之累,民无有余、不足之忧』。「李录」:『球人向世德云:「土妓率皆贫民」』;岂非不足而萦利者?胡又云:『人无劳心,多致天年』。「李录」:『长史梁邦弼云:「国人多不寿,小底(「李录」:『陪臣对天使之称』。册使费公诗注:『夷官自称「小底」——古契丹语』)尤早衰」』;以知胡语不实。
  「明一统志」:『人无剽掠』。「谢录」:『贫而不盗』(「潘录」作「少盗」)。「张录」:『道不拾遗』。询之,果信。近闻间有鼠窃之辈,惟无盗耳。至不闭户,惟乡间(山南、山北故址,皆名乡间)为然;余则启闭如常。
  国中有土妓,无官妓;土妓只那霸有之,首里、久米无是也。「张录」:『女子有不嫁人者,离父母自居,专接外岛贸易之客;女之亲戚兄弟,仍与外客叙亲往来,不以为耻』。窃疑琉球久邀圣世之薰陶,为海邦之善国;岂犹有此郑、卫淫靡之习!「李录」:『问球人向世德云:「闻女子愿为土妓者,听其接交外客,女之兄弟仍与外客叙亲往来,信乎」?对曰:「诚有之。然率皆贫民,故不以为耻」』。夫土妓贫不为耻,犹可言也。若女子不嫁人、离父母而接外客,亦不以为耻;此阴蹈妓之行而明逃妓之名,且非必由贫之故,则是稍知廉节者所不为;况琉球为守礼之邦乎!向又云:『已嫁而犯奸者,许女之父母自杀之,不以告王;即告王,王亦不赦』。岂有未嫁而犯奸者,女之父兄转听之而反与外客叙亲往来之理!「隋书」:『男女相悦,便相匹耦』;或前古有之,然已荒远难稽矣。
  「志略」:『凡许愿,皆以石为神,神岳、丛祠皆无神像』。诸生云:『山北恩纳(地名)有石一方,周围三尺许、高尺许;渡海人先期祷石,焚香、浇酒、膜拜;后以绳曳而下之,动则吉,否则不敢渡也。颇着灵验,然亦未尝目击』。此外,无祷石之事。且国中护国寺有不动神像,天后宫有龙神像,波上寺有药师、如来、观音像,不可枚指;神祠焉得无像!至云「渡海人祷神后,奉一石置船上」;更无其事。或带土则有之,惧水土不服也。
  市集,旧在天使馆东徙马市街,今久移在辻山旁沿海一带。早、晚两集,男女皆有。「志略」作女集,已误;又云「无男人,俱女为市」,更非。至云「凡柴薪、米豆累百余斤者,女人悉以首衬草圈顶之,垂手曳袖,无偏堕者」;诚有之,但无柴薪耳。
  「徐录」:『正月,女子皆击球、板舞为戏。板舞者,横巨板于木凳上,两头对立,一起一落,就势跃起四、五尺,不倾跌敧侧也』。今询知击毯,则通国皆然;然四时俱有,特正月为盛耳。板舞,惟那霸间有之,亦非正月俗例。「李录」:「寄尘言时习以备正月戏者」,恐亦传闻之误。
  「志略」载「节令」,如「正月六日前,贺节;十六日,男女拜墓。二月十二,浚井,汲新水洗额,云可免病。三月三日,作艾糕,相饷遗。此两月,皆定吉日祭麦神,为大祭。五月五日,竞渡;角黍、蒲酒,拜节。定吉日,祭稻神。六月,选吉日,又祭稻神,为大祭。又选吉日,作六月节,蒸糯米饭相饷。七月十五,盆祭。十二夜,预列火炬二于门外,迎祖神;十五盆祭毕,送之。八月初十、十五,蒸糯米饭相饷。十二月八日,作糯米糕——层裹粽叶相饷,名鬼饼」之类:均无误。至「九月,放纸鸢;十二月二十四,送灶;次年正月初五,迎灶;正、三、五、九——此四月为吉月,妇女沿海拜水神祈福;每月朔、望,妇女至炮台汲新潮水献灶」诸条,据官生云:『纸鸢,四时俱有,不独九月』。今以册使费公「六月炎天放纸鸢」之句证之,益信(「李录」:『纸鸢,非九月不能上』;误)。诸生又云:『迎灶在二十九,非次年正月初五也。正、五、九为吉月,三月非吉月也。妇女朔、望汲水献灶,惟那霸为然;以近海有此风俗也』。
  「志略」载节令,尚多未备。按元旦至人日,祭祖先;十五,又祭;清明及忌辰,又如之。四月八日,寺僧皆斋供诵经,为洗佛辰(「李录」谓「球俗不知佛诞辰」,误)。重九,饮菊花酒。除夕,亦多有守岁者。
  「李录」:『国俗敬佛,而不知四月八日为佛诞辰;腊八鬼饼如角黍,而不知七宝粥』。今为增数语云:知迎灶,而不知迎春;知人日,而不知社日。二月十二日汲新水免病,而不知除夕饮屠苏酒。七月十五盆祭,而不知七夕乞巧。八月十五日夕蒸糯米饭,而不知二月十五花朝。六月选吉日作六月节,而不知六月六日为天贶节。
  诸生云:『国中孩童,三、四岁即留发;十五岁,始将顶发削去,惟留四余』(未薙时,髻上插长簪八、九寸许,如妇人状;冠则易梅花短簪一、耳挖一)。「张录」:『男子二十,成立。完姻后,将顶发削去』。今跟役中现有未娶而早薙顶发者,以知诸生之言不谬。张又云:『孩童在五、六岁,皆髡然如僧;即十三、四,便有薙发者』。岂今古殊俗欤?
  女子嫁时,用鍼刺指背如指长,细如发,以墨黔之;取「指戒」之意。嗣是,不再刺也。「志略」作年十五;又云:『岁岁增加,中年黧黑,方圆形状不伦』。「南史」作虫蛇文、「夏录」作花卉文、「张录」作梅花文;皆不实。
  「张录」:『宴客,席甚简,斤肉、樽酒可当数人』。「徐录」:『室中皆席地坐,食具如古俎豆』:语皆实而不详。按球俗,饮食置一小桌,四围隆起,皆着脚;一人一桌。即妻子,不同食(近有父子同食;惟夫妇合卺后,无同食之礼);宴宾亦然。肴馔多寡无常例,器具多木为之。
  「张录」:『主客不分坐次,来去绝不迎送』;「李录」亦疑其太简。习见诸生有所授受,必搓手、俯身,高举加额。诚如「志略」所载:『凡有所受,辄高举为礼;一茶、一烟皆然。即尊长受之卑幼,亦然』。以此推之,岂宾主坐次、迎送间,反简率至此!复询诸生,云国中室制,多左、右门。客至,主人出迎,客脱屦由左门入,主脱屦由右门入。客东坐,主西坐。客将退,主人先趋出门,着屦以俟。有大事宴宾,宾主对面危坐如长跽然。主先敬客三爵,肴亦三献——皆干制,客拜受;饮毕,复酬主人,礼亦如之。嗣后设席,客主始皆安坐(即盘膝坐)。肴不尽干(「胡录」「肴馔尽干制」,非)。宴毕拜,送别。外寻常宴会,无献三爵礼;余悉如前。盖球人历染华风,未尝无揖让周旋之节也。
  俗以一星终为生辰;盖十二年一庆,非十年一庆也。此则诸书均未编入,惟「费诗」偶及之。
  屋内,多作神龛。另有接宾处,多作木盆,或方、或圆;铺以白沙,上置奇石以为玩。「志略」:『或云:即祖神也』。盖因屋小者,神龛与接宾处不分而致误耳;实则两事也。又云:『家不设神主,多以「天地君亲师」供奉者』;未之前闻。
  「汪录」:『嫁女不治奁具,父母走送之婿家,衣仍白』。按近亦治奁;走送婿家只兄弟亲戚,父母不往也。「衣白」之义,询之诸生,亦不可解。
  「夏录」:『居官言事,必具酒二壶,至其家跽而酌之;酌毕,告以所事』。夫言事,岂有必先饮酒之理!脱不饮者,又将奚若!遍询此风,皆云不确。
  「明一统志」云:『裹死者之尸,加以苇草』。「汪录」:『棺制,三尺长,屈身敛之』。今无是俗。「夏录」:『木主男书「圆寂大禅定」、女书「禅定尼」』;「李录」:『今亦有书姓名者』。询之,果信。
  「徐录」:『女墓挂棕叶片扇、白巾,男墓挂白布笠,立杖,草屦、木屐。若插花筒、置香炉,则男女墓皆同』。今闻男女墓前,俱只有花筒、香鑪而已。
  「志略」:『马高者绝少』;今亦甚多。又:『官家女子骑马,拥领蔽面,侧坐鞍上,两足共一镫,人控徐行』。今无是俗。
  国有草书,无隶书、楷书。有巫、有僧,无道士、比丘尼。有土妓,无优童。有牛、羊、马、豕、鸡、犬,而无骆驼、骡、驴、虎、豹之属。
  「隋书」:『妇人产,必食子衣。以火自炙,令汗出』。诸生云:『火炙,或前古有之。食子衣,则前古亦无是俗』。「李录」:『火炙,今北山亦未尽改』;未知所据?
  「旧录」:『男女无裤』;「志略」已云:『男妇皆无中衣』;今间有之。「潘录」亦云:『古无襦裤,今皆有之』;则无裤,非近日风俗可知。乃李鼎元于嘉庆四年使琉球而记载「男女皆无裤,女衣又无钮、无带,且不束腰,势须以手曳襟而行」;岂第仍旧说而未之深考邪!又云:『女力作时,常卷两袖至背,贯绳而束之。发垢辄洗,洗用泥;解衣结于腰,赤身低头,人亦不避』。按此前古未闻,诸书不载;且此等事李公必不能目击,率皆随从人妄言之,而李公误录之耳。
  「谢录」:『地无木棉』。「夏录」:『土不宜棉,今间有之;姑米、叶壁、八重、太平诸岛出』。按今该国乡间皆有此产,非必尽由外岛出也。
  榖属有番薯,茎叶蔓生,瘠地可种;生、熟可食,贫民多食之。「潘录」:『此物内地多有』;「徐录」不知,以为异产。又云:『米惟王族、官家食之,民止食薯』。「志略」:『球地米少,土人以为粮』。「李录」:『民以薯为命』。闻官生云:『薯味甘美,国人皆喜食之』。又见诸生皆喜食豆酱、佳苏鱼之类,则知食薯同嗜,或土性使然,非必尽由米少之故而以是为命也;诸录殊疏体会。近更有訾球人皆以薯为命者,尤堪捧腹。
  兰,四时俱有,其类不一。「志略」:『俗呼为孔子花』;「李录」因之。官生云:『国中仅有称观音兰(按观音兰,「志略」已载之),而无「孔子花」之目』。又,有水菖蒲大如荷,黑色;亦有荷而无黑色者。费诗集有「黑荷花题咏」,殆即指水菖蒲言之邪!
  琉球实录钱□□
  琉球为东瀛一岛屿,周围百里;亦以国称,类乎滕、薛、莒、杞而巳。历来王世子即位,必仰待我朝册立;所以大小之聘,靡岁不书——由闽而达帝都,固甚便也。
  其天气,与中原异:无论春、夏,太阳燥烈;即秋、冬间,早晚固寒冷,至日中热同中原夏令。蝇蚋,四时不绝;竟夕薨薨,尤为厌苦。每月,海风发有数次。未发时,山云如墨、天气阴霾,比户预须筹备;否则,烈风暴至,窗户皆飞,险不胜言。
  中山王府,则在首里——首里府,皆山阳也。两旁多古松柏,葱郁苍秀;涧水清澈,行路渴,饮泉水,林下憩凉,真是快境。上有寺院亭台,皆壮丽、亦皆幽雅,惜无几椅;盖琉球席地坐也,有古遗风焉。将近王府,中道有一牌楼式,其上横额颜曰「守礼之邦」;此我国使臣题赠之也。又步半里许,则见竖额一座,上书「中山王府」。旁有公廨,每有国事,诸大夫聚谋于此。过兹以往,比屋连云,有迢嶢宫殿盘踞山巅者,王府也。禁门如城阙,上有额曰「欢会门」;门侧有屋如马厩,内寥寥数人,日供使令。府中官员出入,俱不由此门;概从后缘山径而上。别有数仞石壁为垣,中立门户以便出入,时闻钟鼓之报刻也。王府东偏有水一池,中植白芙蕖,绿叶掩映,绰雅可爱。有桥通小亭,四面环水;坐憩片时,疑是仙去。遥见碑记,趋近谛视,知是禅师名圆觉者受敕建此为藏经阁也。
  中山王年已及壮,国事大半归总理大臣尚宏勳裁酌;有布政大夫者四,相与辅成。其外惟地方官最尊,盖百里中社稷、人民,一人统摄故也;以下统称大夫者,半多通事。有向永功者,极干练,语操京音;盖曾陪贡进献,留京六载者也。
  琉球名胜之区,为东禅寺、善兴寺。东禅寺,在那霸东南极幽僻处;曲径盘旋,苍松翠柏相夹道。寺距山凹,门临海湾。入见空庭,怪石层叠;多花草,清芬扑鼻:疑非尘境。据寺僧云:『此间花草,种系朝鲜、日本人所赠』。中有雅室数椽,额曰「绿天深处」;盖四围皆蕉叶庇荫也。室悬我国徐葆光八分书,以其康熙时为使臣临此,制古风以赠主持僧者。旁联系我国殿撰林鸿年所书,尚有前明名宿笔墨。寺中尤多古蹟,盖其寺以胜地着称,由来久矣。善兴寺,在那霸西北,亦名刹。幽僻与东禅寺同;而山石之怪异、林木之苍秀,则不及远甚。内有「天雨花香」一室,四面皆回廊;每宴上客,侍从趋承极便。历来我国使节遥临,大都寓馆于此。如前王文治、周煌皆留题以光古刹,而名益彰;其实胜境在东禅寺之次。
  琉球妇女为市,若老、若幼,或数十人、或百余人各集一处;俱衣大袖褐衫,内无小衣,赤足。发盘髻,与男无异;惟簪别之:男以铜、银,女以龟甲耳。尤可异者,或物置盘与箱、与瓮,悉以头戴而来。其有柴薪等物重百斤者亦以头戴,且行路如飞。各妇女手背,悉以醋墨涂花样;曾闻父老云:『此守贞记也』——其即古之守宫防淫意欤!男人日赖妇女以养生,罕有经营事业者——各席坐大树下,持扇纳凉;左置小烟具、右置小茶铛,萧然有羲皇上人之乐,绝不念妇女之劳苦为何如也。
  琉球产物,无一佳品。肉则粗而腥,鸡则小而瘠;牛、羊罕有,鹅、鸭全无,马颇多肥大者。少水族,惟鱼、虾尚堪适口;然海风发时,二物索之不得。至蔬菜等类,状与中原同而味卒有异。如萝卜一物,煮之愈久,食之愈硬;想亦种类使然。米则粒大而涨,色糙,不白净;其故为琉球鲜有食者,无舂器致此。瓦缶等器,粗陋不堪。布帛,黑色斜纹者为最佳,价甚昂贵;然正不及松江、南翔等土织也。水果,桃、梅、李、杏俱无。橙颇大,可食;西瓜,仅红色,无黄、白,其味淡;甘蔗,多红心而无青皮者。间有一、二果品,中原所无。一种如青果,逾白圆数倍;又一种如锦栗,子大而长,有柄:俱不知何名。花草甚少;有一种较中原月季差大,红色,不香。石榴花亦有,惟小春月花盛如火;于此可知节气之不同。菊花亦红,无别色;冬初始开。此外诸花,询诸琉球人,皆云无有。若鸟,不但无珍禽,并如中原白头翁者亦未见。所有之鸟,海燕外,有一种小而灰色,嘈嘈如下里巴吟,不堪入耳。工作所擅长者,惟漆器;如杯盘、饭箱、茶壶等物,制造极精致。其所谓宝匣者,格式甚多;工巧绝伦,光润可鉴。
  琉球来往通衢,其窄如巷。彼此相遇,稽首鞠躬,礼意殷渥,甚且有俯首投地者。窄径当此,行路为之迟留。每途遇孩童,曾一识面,其行礼亦然;甚为难得。且道上男女虽或偕行,例不容交接一物、交谈一语;风俗亦古矣哉!其国尚中国文字,然远不逮日本;藏书亦甚鲜。所设国学,内多士人;读书稽古,雍雍有揖让风。其俗不重甲兵,以信义为先。呜乎!蕞尔琉球,犹能以礼维持其国者。
  同治甲子,英与日本构衅,将议取琉球为驻兵计。其实琉球仅为日本贡献之国耳,非其属地也;以英之力取琉球如反掌,然怒于室而色于市,英之所不为也。琉球虽微,而为千余年自立之国,岂第当存之而已哉!
  琉球说略姚文栋译
  琉球,古云「宇留间岛」;起于日本西海道萨摩国之南百四十里海中(日本法:每六十间为一町,每三十六町为一里——计日本一里,约当中国六里零),合大小岛屿四十余成国,至台湾岛之东二十六、七里而止。东南为太平洋,西北为支那海(外洋称中国,不分古今,总云「支那」。支那海,犹云中国海也)。全国地势,自分为三:北部总称大岛、南部总称先岛,其中间称冲绳岛,即中部——省管间切,间切管村;间切如日本之乡、省如日本之郡。凡省三:云中山、云山南、云山北,是专在冲绳岛者。合计三部,凡七十八间切、七百二十一村。北部诸岛,今虽属日本鹿儿岛县,其初亦琉球之地也。相传琉球上古有男女二神降于大岛之北岳——男云志仁礼久、女云阿摩美姑,生三男、二女。长男之孙,世为国王,称天孙氏。其后日本人源为朝之子尊敦代天孙氏而立,是为舜天王。庆长年中(日本年号),其数世孙尚宁举国降于岛津氏(日本人,官萨摩守护),岛津氏乃还中部、南部,独收北部;自是属于鹿儿岛县。风土、物产,率与中部、南部相同。
  北部诸岛,距萨摩国宝岛之南三十五里,在中部诸岛之北少东偏。有大岛、德岛、冲永良部岛、加计留麻岛、受岛、与论岛、喜界岛等凡十许岛;因大岛最大,故诸岛统称「大岛」。
  大岛,其大亚于冲绳岛,或呼为小琉球。全岛长二十一里许;其幅狭所二、三里,广所八、九里。古称阿摩美岛,史所云「奄美国」即此岛。岛之东北,有阿摩美岳。相传男女二神降于此所,因女神名阿摩美姑,遂以名岳,且以名岛。阿摩美岳,今称汤湾岳;高二百五十丈。岛中山脉之所起,永明、清水、菊花等诸山耸其南,其高有至百二十五丈者;其他叠嶂攒峰,簇立不一。濒海之地,渐平衍。岛中分置柰濑、古见、住用、烧内、西、东濑、名龙乡、大和滨、须垂、赤木、名、渡连、实久十三间切:柰濑,其首府,以为岛中佳港故也。港在北岸笠利崎,斗出其东北,抱海水成一大湾;中有深井、龙乡两港,其间可泊大船数十艘。柰濑之西为大和滨,自大和滨水程七里至烧内港口,有伊太良岛可御风涛。海水从西来注于湾内,其广不足一里、长三里余,可泊大船百余艘。其南云西古见港,亦足容巨舰七、八艘;此西岸之佳港也。东岸有住用港,即住用川下流,亦一佳港;川上有铜矿。南岸与加计留麻岛夹一带之海峡,其中皆可泊舟。气候冬暖夏凉,土壤肥沃;百物繁生,人口稠密。
  加计留麻岛,在大岛之南,周四十五里余。其西南有受岛、与吕岛,一周回三里半、一四里余;属于东、西二间切。加计留麻岛至受岛最近处不过五町,受岛至与吕岛二十町。
  喜界岛,距大岛笠利间切之东七里,周回七里;分置伊沙、志户、桶、东、西目湾、荒本六间切。虽有湾泊可航大岛,然仅容小舟。岛中有喷火山,高八十七丈;此外皆平地,树木甚少。土人焚马粪,以代薪炭。
  喜界,古作鬼界。合西海道大隅国之种子、屋久及萨摩国之宝甑、黑恶石、琉黄诸岛(皆日本地),或称五岛、或称七岛。
  德岛,在与吕岛之南,其间仅隔一海峡;周回十七里余。山岳重叠,绵亘西北;其高有至二百丈者。海岸虽有和尔耶、井之川、秋德三港,然自秋德港外,或则水浅、或则湾小,不能容舟。船治所在龟津村。岛中分置龟津、伊仙、喜念、井之川、冈前、兼久六间切。川流数条,发源山岳之间,各流入海。其大者云足雾神川、阿含川、鹿川,然亦非中土诸川之比;余更细流矣。气候、物产,与大岛相类。
  永良部岛,在德岛之南。凡琉球及其近傍之永良部岛有三:属大隅国者,云口永良部岛;属宫古岛者,云奥永良部岛;此岛,则称为冲永良部岛。周回十四里余,分置木比留、大城、德时三间切。大城岳,峙其中央;北麓有一池。天田川发源此山,注于东海。其北有和泊港,距德岛之秋德港十八里;水浅,不便泊舟。
  与论岛,在永良部岛和泊港之东南十余里,周回五里余;岸旁,沙礁相连。东北之岬云赤岬沙觜,斗出海中十七、八町。岛之西南有赤佐港,水浅不便泊舟。自此至冲绳岛之运天港,海路二十里。
  物产,有五谷、蔬菜、烧酒、甘蔗、砂糖、蕃薯、蕉实、豌豆、落花生、木棉细布、细上布、麻布、芭蕉布、草席、山蓝、棕榈、苏铁、佛桑、野海棠、野牡丹、万年青、仙人掌、槠桑、凤梨、乌木、赤木、黄木、螺石、牛、马、猪、鹿、猿、兔等。矿属,出铜。鳞族,有鲛、鲤、鲋、鳗、鱵、鳐、毛鱼、鍼鱼、银镂鱼等;又产蟳、蟹、〈王车〉螯、真珠、玳瑁、海胆等。槠以喜界岛者为佳;此岛又产硫黄、滑石、雷斧石、灰石。其豌豆、落花生,则推德岛。诸岛皆有砂糖之利,而亦称德岛为最。大岛多毒蛇——呼云波布,啮人立死;支那人所谓「饭匙倩」是也。又永良部岛有海蛇——云永良部鳗,其腊可制药(以上琉球北部,久为日本属地)。
  中部诸岛,大小二十余,分为三部:西云计良间诸岛、北云伊平屋诸岛,中央即冲绳诸岛。冲绳岛最大,因称大琉球,即首府所在;周回七十四里,东北延长至西南,形如虯龙蜿蜓水上,长五十六里、阔十里至十二里。极北之岬云平登岬,极南之岬云喜屋武崎;西有先春、前田、赤丸等沙觜,东有的柰、胜连等沙觜——胜连沙觜斗出海中二里余:此沿海之地势也。全岛亦分三省,是为中山、山南、山北。山北或称国头省,在岛之北部;山南或称岛尻省,在岛之南部。其中间——即中山稍南偏,或称中头省。中头省分置西原、浦添、宜野湾、中城、北榖、读榖山、胜连、与那城、越来、美里、具志川十一间切。别有首里、那霸、久米、泊四邑以为世官子孙之所住,不称间切。岛尻省分置真和志、大里、玉城、丰见城、小禄、兼城、南风原、高岭、东风平、佐敷、知念、具志头、麻文仁、真壁、喜屋武十五间切,国头省分置金武、恩纳、名护、久志、羽地、今归仁、本部、大宜味、国头九间切:三省凡三十五间切。国头省峰峦起伏,平衍之地甚少;中头省及岛尻省,田野大辟,户口亦多。
  岛中诸山虽不甚高,其脉延亘三省。八重头峙于岛尻省,辨岳耸于中头省,恩纳、名护、佳楚三岳簇立于国头省,是称五岳。五岳中,佳楚岳一百四十余丈,最高——一名宇胜岳。此岳之南为读榖山,北即名护岳——产兰。恩纳岳或称佐渡山,在名护岳之南。辨岳峙首里之西,山上有神庙,祀天孙氏女祝祝(祝祝,君君妹)。其东北有姑场岳,与八重头相连者为周吉山、佐高岭诸山。高岭者,昔时山南王筑城居此。
  川流发源于连山之间,虽各流入海,其长率不过数里;惟富藏、大荣、饶波三川较大。饶波川,从丰见城间切之石火山来,合长川注于那霸江——长川发源浦添间切之浦添山。大荣川,出佳楚岳之麓西南,流入海;其东即运天港。富藏川,发源金武间切之金峰山,东流注于海。此数川中,那霸江最大;潮水相会之处,为那霸港。
  那霸港者,琉球第一埠头,有内、外二港。市街方半里,位于二港之间,面内负外。外港陆地分为两岬,斗出东南;其间成一港湾,可泊西洋船数艘。湾西北,直连大洋。湾口砂礁,断续自成堤;虽足防风涛,然出入甚难矣。沿岸之地有辻山、雪崎、波上诸山,风景绝佳:是为那霸市街之西北。市街中,有神祠佛龛及清使之旅馆。海潮自西南入,与江水共成一大湖,周回一里余;中有大小二岛,小云鹤头山、大云奥山。奥山上有寺,可登览海山之胜。港口有南北两炮台,筑以砺石,挟江对峙两岸。江中有一巨石,四围皆铁板沙,潮来则没;若误触之,必碎。惟炮台之下,足容日本船三十艘。内港深不过二、三寻,而外港至十七、八寻,潮水皆透明。泊舟之便,次于那霸港者为运天港。港口有古宇利、屋嘉二岛,屋嘉岛周回二里,古宇利岛较小。其间之湾,可泊日本船五、六十艘(那霸、运天两港,皆为琉球佳港;而那霸近琉都,且为全国精华萃聚之地。特入港时,须慎防铁板沙耳)。
  首里者,王城所在,距那霸港炮台之东仅三里。据山为城,广袤不足一里。都门皆揭以匾字,云「中山国门」、云「欢会府门」、云「漏刻殿门」、云「奉神门」。四周,筑以石壁。正殿,在山之巅。殿阁二层,南北八楹,皆仿支那之制。其他第宅渐下,鳞次山腹;柱础多而屋梁低,缭以高垣密树。除王及世子外,无筑二层楼阁者,以地多飓风故也。街衢四达。城南有一带石山,称崎山;城北有升荞、石虎诸山,地势渐高,延连国头省。
  泊港,在首里西南之海滨;隔一水与久米相对,其间有晒盐场。久米者,应永年中移支那之人三十六姓于此,故称「唐营」——属于那霸;有孔庙、学校。其俗尚如支那,读书亦以音、不用训(泊与久米,亦有名之邑。久米邑,非即久米岛;同名而殊地也)。
  今归仁间切,有仁与波入江港;两岸浅沙远连,不便泊舟。隔一海峡,有水无、濑底二岛。濑底岛周回一里余,水无岛特小;二岛皆属于今归仁间切。胜连间切有属岛五,津坚、巴麻、平安、座宫城、伊计是也;其中津坚岛最大。北有久高岛,属于知念间切——皆周回三里许:是即冲绳诸岛也。
  计罗摩岛(即庆良间岛),在那霸港之西,支那人呼云「东马齿山」;周回三里,属岛十余。东为前计罗摩岛、西为座间味岛,皆周回二里许;支那人呼座间味岛云「西马齿山」。东西二岛中,分置渡嘉敷座、间味二间切。西岛之西南有赤岛,周回一里半;其他诸小岛无居民。
  姑米岛——又作久米岛,即古之球美岛也;周回殆七里,置中城、金城二间切。金城山高一百二十丈,故支那之船赴琉球者,必取准此山。国人为舟舶往来,因置烽台举烟,以便鍼路。岛西之岬,云半你滨。岛之东,有沙线一条,歧为两岬;海水入其中,成一湾。湾口有沙礁,其端云小神崎。北有町屋入江,水浅,不可容舟;南有金城港,可泊大船四、五艘——距那霸港四十八里。
  户无岛与天曾那岛,皆在姑米岛之北,二岛相距一里;而天曾那岛无人家,户无岛周回一里余;其西北有粟岛——或称粟国岛,周回二里余,与户无岛相距八里。
  伊惠岛,在国头省之西三里海中,周回四里七町。平沙环绕,石山峙其中,高五十六丈。山下之村,云伊江城;多稻田,又产黍、稷、豆、麦。北有伊是那岛,高四十丈,周回二里半。南北有二小岛,南云柳叶、北云具志川;皆无人家,属于伊是那岛。具志川岛之东北,有乃保岛,属于惠平屋岛。惠平屋岛者,支那人称为叶壁山;高一百丈,周回殆五里。自叶壁山北五十四里,有鸟岛,以多异鸟而名;周回不足一里——或称黑岛,支那人呼云琉黄山——属于泊。高五十四丈,系喷火山,不生草木。山中有温泉;又有采硫黄之民四十余户,冲绳岛馈米养之。此岛之旁,有灰堆山、尤家埠、移山奥三小屿。
  物产,鸟岛之硫黄、惠平屋岛之砺石、久高岛之海带菜、佳苏鱼、计罗摩岛之海松、海柏、冲绳岛之铁石炭、硫黄、砚材、磨石、石灰石及具志头间切之蓄萝——蓄萝者,松露也。草木有萴草、防风、山丹、名护兰、火凤、海苔、石花菜、鹧胡菜、鹿角菜及桧、柏、樟、榕、枫、榴、橙、橘、枇杷、油树、月橘等。竹类最多,有苦竹、乌竹、方竹、帚竹、棕竹、虎斑竹、观音竹。其他物产,大率同北部。又出红酒、泡盛盐豚、朱漆器等(以上琉球中部,即琉都所在)。
  南部诸岛,在中部西南九十里海中,距台湾岛二十五、六里;大小岛屿凡二十,总称先岛。其最大者,为宫古、石垣、入表三岛;入表岛在西、宫古岛在东、石垣岛在其中间。
  宫古岛,支那人称为太平山,或云麻姑山、亦云迷古山——西洋人呼云麻志古岛,盖即麻姑山之讹。全岛周回十一里余,土壤肥沃,物产蕃殖;分置于吕加、鴈股、下地、平良四间切。筑山,高耸岛中,上有碧于亭。地势成三棱状;西北端斗出海中分两歧,右云迫门岬、左云费盐那岬。沿海四周皆沙线,可容舟者惟鍼水港而已。港与永良部岛隔一海峡,相距不过一里余。永良部岛者,即奥永良部岛;其西有来间岛、南有下地岛。自下地岛更东南,海中有太良末、水纳二岛。水纳岛之东北有沙礁,东西一里半、南北五里余,是为八重千濑。八重千濑与迫门岬之间,有伊计摩岛;伊计摩岛之西南,有大高见岛:诸岛周回率不过一、二里。太良末岛及奥永良部岛,周回里余:是皆属于宫古岛者。
  石垣岛,在宫古岛之西,一云北木山、又云八重山,即史所云信觉岛者。周回十六里半,分置宫良、石垣、河平、大滨四间切。于茂登岳,耸岛之西南,高一百六十丈。其山脉延亘,北至平洼崎。平洼崎之南五里余,海水自东北入陆地,成一湾,是为河平港,可泊大船二、三十艘:是在岛之西岸者。南有御崎尾神,水浅不能容大船。沿海之地,湾岬出入不一;气候比太平山更暖,土壤亦肥。属岛皆在其西南:武富岛,周回二里;黑岛,高一百二十丈。西有上离、下离二小岛,又有波照间岛。波照间岛与黑岛,皆周回三里余,其间相距约五、六里:以上诸岛,总称八重山。
  入表岛,在八重山之西,一云姑弥岛——「入」者,深奥之称;「表」即于茂登:皆方言也。此岛在于茂登岳之奥,故有是名——或云西表岛。周四十五里,分置入表、古见二间切。东岸有古见港,与上离、下离二岛相对,距黑岛仅二里余。北岸,有比计川村港。其北一里许,有鸠间岛;周回二十町余,属古见间切。南岸有鹿川港,与西岸越良港相表里。越良港者,曾野及南两岬南北对峙,海水入其中成一大湾,湾口有内离、外离两小岛。越良之北,有浦内港。诸港皆水浅,不便泊舟。岛中气候、物产,与石垣岛相类。属岛东有小滨岛,周回三里;又有加山岛。西南有新城岛。又有与那国岛,周回五里余,高七十丈;距曾柰比村港四十八里余,距台湾岛不过二十五、六里。海岸四周,皆沙礁相连。西有岛竹村,南有须川村,北有宗纳村——此村有南太津口港,潮满时可容小舟。其东南洋中有冲神岛,一座巨岩特起波上。
  物产,五谷为最,宫古、石垣两岛出米尤多;细上布、绵布、麻布、芭蕉布、草席、红酒,特为著名。红酒产宫古岛者,云太平酒;产石垣岛者,云密林酒:与米皆输于冲绳岛为年例。又有牛、马、珊瑚、玳瑁、海参、海石之类。西表兰、风兰,亦有名(以上琉球南部——即今所云南二岛。盖石垣岛、入表岛又总称八重山岛,故合之宫古岛为南二岛也)。
  琉球形势略中根淑
  冲绳岛,在萨摩之南,海程百三十余里。地形艮坤长、巽干短,纵三十里、横一里至十里内外。其地如虯龙流动之形,故汉人称为「流虯」——后改云琉球。国中山小水细,土质肥美;花卉向荣,林木茂而不大。
  全地分为三,曰中头、曰岛尻、曰国头,所谓中山、山南、山北之地是也。其属岛二十有余,分为四十九间切,又分为六百村——间切即郡之小者。国之西岸,伸出一大隅地;隅中之山,云佳楚岳。隅之北,有二小岛,其中即运天港。隅之南,地势却退,作大湾曲;东岸迫狭,成地峡之势。其山,云名护岳及恩纳岳。循湾迤西,得一岬,云于仁志崎。自是地势再却五、六里,其极南为那霸港,全岛最繁华之地;又东一里半云首里,旧时王宫在此处,今为县之衙署。那霸之南三里有一岬角,云喜屋武崎——即国之西北尽头。自是地势而东南,中有山云八头岳。其东北有一岬角;又东北为二大湾。二大湾之中间伸出一偶地东向,此际远近多沙滩。第二湾之当中,即地峡处;出湾而北十数里间,海岸大有出入。又最北,地势转成一岬角,云边户崎——即国之极北。自是西南,地势退却数里,以接运天港;其山,云国头岳。此国偏于南海,气候炎熇,海风特强;以故人家屋制甚卑。国俗循良,衣服、饮食、言语、文字与内地相似。其物产,米、榖、蓝、盐、番薯、火酒、漆器、草席、土布、芭蕉布。属岛近者伊江岛、惠平屋岛、粟岛、庆良间岛、久米岛等,皆在本岛之西;其远者,喜屋武崎之西南六十里为宫古岛,又西二十里为八重山——岛分东西,东云石垣岛、西云入表岛,皆有数属岛。本岛之人,总称宫古以西岛云先岛。
  琉球朝贡考王韬
  琉球一国在东瀛海中,几若黑子弹丸。其开国之始,并无甲子可稽。国朝定鼎燕京,琉球率先归附;不敢自王,敦请袭封。嗣后贡职恪共,世守藩属,凭藉宠灵镇抚荒徼,享祚绵长,作东南屏蔽以迄于今,尚称贡献之邦而预共球之列;则谓琉球非我属国者,非也。
  第考琉球之所由来,其世次亦多茫昧。其间禅革互乘,匪特「隋书」欢斯之称查无可据,即如洪、永初封亦非姓尚。今详为核审,上自天孙递至今日嗣位之王,其统绪约略可言也。琉球始祖,其初有一男、一女生于大荒,自成夫妇,曰阿摩美久,生三男、二女。长男即天孙氏,开国始祖也;次男为诸侯始,三男为百姓始。长女曰君君,次女曰祝祝,为国守护神;一为天神,一为海神——今寺院有三首六臂女神手执日月,名曰「天海大自在神」,盖即此也:此亦荒诞不经之尤者也。传二十五代,姓氏俱无考。起洪荒乙丑至宋淳熙十三年丙午,逆臣利勇鸩而弑之,篡位自立。浦添按司舜天讨之,利勇死;诸按司群奉为王,天孙氏遂亡。舜天为日本人皇后裔,三传而外禅于英祖。自英祖至西咸,凡五传。察度氏兴,贤德素着,人心悦服;遂代其国。二传,而为山南王思绍所并。以后则世为尚氏,至今弗替。明初,太祖遣使慰谕,始称臣入贡,世为属国。
  景泰元年,国王思达遣百佳尼入贡;二年,遣察祈等入贡,已又遣亚间美等入贡。频年以来,轺车在道;琛献异,包匦筐篚络绎来庭,史不绝书:未尝与明绝也。惟考日本史,明万历三十七年,义久取琉球。其后书琉球入贡者十:日本宽文十一年(当中国康熙七年)、天和二年(当康熙五十三年)、享保三年(当康熙五十七年)、宽延二年(当乾隆十四年)、宽政二年、明和元年(当乾隆二十九年、乾隆五十五年)、又八年(当嘉庆元年)、文化三年(当嘉庆十一年)、天保三年(当道光十二年)、天保十三年(当道光二十二年)。然其时琉球虽入贡于日本而亦内属我朝,其贡舶之来、使臣之至,固彰彰可考也。况其朝贡日本之时,久已臣服中朝,永备屏翰;事在盟府,薄海咸知。如是,日本安得私琉球为己有也哉!
  兹者,其国民船遭风,飘泊我朝;本当加以抚恤,何容日本为之置词!即其遇台湾野番之难,其人外于王化,虽归中国之版籍,非属中国之民人;如英、美诸国航海者无不遇之,未闻其与我中国相龃龉也。日本藉端生衅,远遣使臣以相诘难,其谓我中国无人邪!琉球之为我藩属,日本非不知之;乃必以此为辞,其志在翦灭琉球可知矣,岂真爱惜琉球也哉!是不得考之史册,以与之辨(不数年,日本竟灭琉球,改为冲绳县)。
  琉球向归日本辨王韬
  琉球,东瀛小国也;在日本萨峒马岛之南。岛屿纡蟠,皆海中拳石;周环三十六岛,如虯龙流动之形,故称为「流虯」——后乃改为琉球。贫弱特甚,世受役于日本。自古未通中国,隋时有海船望见之,始知有其地;唐、宋以后,渐通中土。明初入贡,太祖赐以闽人善操舟者三十六姓,修职贡甚谨。我朝煦育寰瀛,体恤尤至;其贡舟三年一至,许其贩鬻中土之货,免其关税:举国赖此为生。资本皆贷于日本,贩回各货运日本者十之八、九;其国人贫甚,不能买也。国分三路:曰首里、曰久米、曰那霸。王居首里;而商贾萃集为大都会者,则推那霸。土硗瘠,产米绝少;非官与耆老,不能得食。民间,惟以地瓜为粮。地无麻、絮,以蕉为布,有类织蒲。其民性惰,耕作贸易皆以妇女为之;男子则携茶具、挈孺子相聚于树林之下,绿阴掩映,细语喁喁,不啻羲王以上人也。
  日本虽雄视东瀛,要不能使之隶入版图;则以累世效职贡、受正朔,藉中朝之威灵,作东海之藩服,以迄于今。自日本用兵台湾,意为琉球问罪生番;明目张胆,遂以琉球为内属。通国之人,皆谓琉球向已臣服日本,列于屏藩;而其入贡于中国也,则不过二百余年间耳。此言也,未知其所自来?如谓出自日本史册,则实有大谬不然者!彼谓唐开元二十三年——日本圣武天皇天平七年,琉球已纳税贡于日本;日人测量琉球海面浅深,建立石牌。今按此言,实由杜撰。考日本史:文德天皇仁寿三年秋,僧圆珍附唐商钦良晖舶赴唐,路遭飓风漂至琉球,遥见数十人执戈矛立岸上;良晖哀号曰:『我等将为琉球所噬,若何』!圆珍祈佛,忽得东南风,获免。按其时为唐宣宗大中七年,相距彼言纳贡之时一百十八年,日本人应与之久相稔熟;何以祈佛求免,一若从未相通者邪?此其可疑者,一也。测量海道志其浅深,此泰西诸国立约通商之后,航船舟师方传此法;在唐千余年前,何得有此!盖伪造之言,一时流露于不自觉:此其可疑者,二也。彼谓明正统六年——日本后花园天皇嘉吉元年,萨峒摩将军统兵征讨高丽,借粮于琉球;又谓万历三十七年——日本后阳成天皇庆长十四年,以琉球国土封萨峒摩将军,征其地税,岁贡米千石,定律十有五条。此说亦殊荒谬,而事非无因!考日本史:萨摩人河边通纲乖赖朝旨(日本关白),亡匿鬼界岛中(琉球别名);后岛羽天皇文治四年——即宋淳熙十三年,遣兵击鬼界岛降之:此为琉球始通日本之证。至日本曾取琉球,亦见于史:庆长十四年,义久(或作岛津家久)取琉球;然十六年,即书「琉球入贡」:则其立即释归可知矣。若其要立条约,亦事之所有,要不能如是之苛细也。考日本史云:『及足利氏执兵权,琉球遣使贡方物;自后以时来贡,萨摩岛津氏世掌接伴云』:此即彼所谓日本王将琉球封萨峒摩将军者也(将军当作「藩侯,」译误)。不知世掌接伴,不过职贡之年使臣入境中,彼为之接伴耳。日史纪载甚明,岂得妄云以「国土畀之」也哉!「纳米千石」,盖即入贡礼物;琉球地瘠民贫,别无所产也。「定律十五条」,如彼所云,殊不足据!又尝考之日本别史:琉球一名阿儿柰波岛,居海岛之中;东西狭、南北长,距萨摩南二百里许。其俗以剿掠为事,世以为啖人之国。相传其始为天孙氏,当日本孝谦天皇天平胜宝五年——即唐玄宗天宝十二年,使臣藤原自中国回,漂流琉球候风十余日,得南风而发:是则日本之通于琉球,实后于我国矣。日史又云:长宽承安间——即中国宋孝宗时,十二岛中内属者五,不属者七。嗣有叛人逃匿岛中,乃率师讨之以慑服岛人,掠一人而还;于是岁纳绢百匹。足利氏立,始贡方物。考足利为上将军,盖在元季、明初,其时琉球久为我国贡献之邦矣。然则琉球之在日本,地虽相接而会朝聘问反在中国之后;今据其史册稽之,斑斑具在:夫岂能与我争哉!且其可辨者,殊不止于是也。自明以来,琉球臣服中朝极为恭顺,入贡有定期,立王有敕封;岂三百余年来日本如瞶如聋,毫无闻知邪?其可笑,一也。日本未与泰西诸国通商之先,琉球已与西人往来。英国牧师波白于道光末年至彼传教,赁居数年;是时日人方深恶外教,琉球既为其内属诸侯,何不即往责问而乃任其如是!其可笑,二也。当美国以兵舰至日本强请通商,日人始不肯从。美国水师戴当泊舟于琉球境上,购置食物,与之交际往来,互通使问;琉人告之曰:『国事一切由王自主,不归日本统辖』。当时未闻日人让诘琉球一言!其可笑,三也。美国公使柏利既至日本立约,复往琉球;一千八百五十四年七月十七日,立约于琉球之那霸。当时未闻日本谓其内属诸侯,毋庸立约也;则琉球自主之国,明矣:其可笑,四也。前时美国公使柏利、副使卫廉与日议和定约,其往来文牍云:『琉球先王与日本,有亲戚之谊、姻娅之欢』;然即揆诸所云,亦不得以为臣属也。即如英国长王子娶于嗹、二王子娶于俄,试问俄、嗹二国当为英所属乎?其可笑,五也。日本诸藩纳还版籍在明治元年,琉球既为内藩,何以至十二年始以兵威胁之?考日本内国史略,明治五年九月,琉球使尚建等参朝,献方物;乃册琉球王尚泰为藩王,列于华族,赐赉优厚:则知前此琉球未尝为内藩矣,且内藩从未闻有称王者。柄据昭然,何容掩饰!其可笑,六也。一千三百七十二年,中国征服琉球,岁时贡献,史不绝书;迄至今日,未有或贰:是则琉球之臣服我朝,遐迩无不闻知。如「中山传信录」、「琉球国志」、「使琉球记」、「琉球入学见闻录」,日本国中久已刊行;儒士引用,据为掌故,几于家喻而户晓,讵有不知!乃曰「琉球安有一国事两主」?此不但欲掩天下之耳目,并欲塞一国中民人之见闻:其可笑,七也。至讨罪台湾,尤昧于理。其始托言劫掠小田县民,继乃及琉球漂民;我朝大度包容,勉徇英国公使之请而成和议。其所定条款两端,未尝一字及琉球;载在盟府,人所共见。乃遂欲以此指琉球为日本属地,掩耳盗铃!其可笑,八也。向时日人曾着论刊之日报曰:『我国以琉球航海之人遭风被戕,为台湾生番所害,遂兴师旅往征台湾;究未知琉球或属日本、或属中国,未有明文。据琉球人云:「事中朝如父、日本如母」;或则云:「琉球所属,岂有一定!惟强可以庇民者是从耳」。考之日本史籍,琉球于上世即属日本;但近代以来,不过入贡土物耳,非臣服也。而其在中朝,则列于屏藩、世受册封,称为贡献之邦、共球之国』。然则东瀛日报出诸日人之口,所云尚如此,何况其他!远征之前事既如彼,近证之人言又如此;琉球之属于中国也,明矣。要之,据理而言,琉球自可为两属之国;既附本朝,又贡日本。今考日本国史,于琉球入贡年月,厘然可考;然要不过与渤海三韩、新罗、百济同列于外诸侯而已。又乌得藉口于奉藩纳土,比于内诸侯一例,而遽灭其国、俘其王、兼并其他,夷而为县也哉!日本史官所记载,在明治纪元以前,皆信而可征。源光「日本史」成于我朝康熙九年——即日本后西天皇宽文十年,其时相距庆长十四年已六十二载,乃犹列琉球于「外国列传」;则可知琉球为自立之国矣。盖琉球之于日本,要不过盟聘往还,贡献不绝而已。即使蕞尔弹丸弱小不能自强,亦当相与共保之,俾得守其千余年未自立之国:斯乃所以联唇齿而固屏藩之义。今反翦灭而倾覆之,挟诈弥缝,嗫嚅掩饰,以便其私!将以此欺天下乎,而天下不任受其欺也;将以此诳邻国乎,而邻国不任受其诳也。呜呼!彼作伪者,曷不即将其国史而一考之也哉!
  考琉球内贡日本,明景泰二年——日本后花园天皇宝德三年、耶稣一千四百五十一年,琉球遣使来;明万历十一年——日本正亲町皇天正十一年、耶稣一千五百八十三年,琉球入贡;明万历三十九年——日本后阳成天皇庆长十六年、耶稣一千六百十一年,琉球入贡;我朝顺治六年——日本后光明天皇庆安二年、耶稣一千六百四十九年,琉球入贡;我朝顺治十年——日本后光明天皇承应二年、耶稣一千六百五十三年,琉球入贡;我朝康熙十年——日本灵天皇宽文十一年、耶稣一千六百七十一年,疏球入贡;我朝康熙二十一年——日本灵元天皇天和二年、耶稣一千六百八十二年,琉球入贡;我朝康熙五十三年——日本中御门天皇正德四年、耶稣一千七百十四年,琉球入贡;我朝康熙五十七年——日本中御门天皇享保三年、耶稣一千七百十八年,琉球入贡;我朝乾隆十三年——日本桃园天皇宽延元年、耶稣一千七百四十八年,琉球入贡;我朝乾隆十七年——日本桃园天皇宝历二年、耶稣一千七百五十二年,琉球入贡;我朝乾隆二十九年——日本后樱町天皇明和二年、耶稣一千七百六十四年,琉球入贡;我朝乾隆五十五年——日本光格天皇宽政二年、耶稣一千七百九十年,琉球入贡;我朝嘉庆元年——日本光格天皇宽政八年、耶稣一千七百九十六年,琉球入贡;我朝嘉庆十一年——日本光格天皇文化三年、耶稣一千八百六年,琉球入贡;我朝道光十二年——日本仁孝天皇天保三年、耶稣一千八百三十二年,琉球入贡;我朝道光二十二年——日本仁孝天皇天保十三年、耶稣一千八百四十二年,琉球入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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